第20章
風聲
高育良和祁同偉離開以後，趙老沒有馬上休息。
客廳裡的燈一直亮到淩晨。茶幾上擺著兩隻沒有收走的杯子，其中一隻杯底還剩著半口冷茶。趙老坐在沙發裡，把當天漢東幾個人的行程重新想了一遍。
周紹庭落地便去了中組部，第二天彙報結束後又被單獨留下。漢東省委主要負責人即將調整，已經不難判斷。真正沒有落定的，隻有接任者是誰。
第二天下午，答案傳了過來。
沙瑞金。
消息還沒有正式下發，準確的到任日期也隻定在八月中旬。趙老聽完沒有多問，把書房門關上，獨自坐了很久。
他在漢東工作多年，先做省長，後任省委書記。哪些乾部在哪個位置上，誰跟誰搭過班子，誰又是從哪個係統一步步走起來的，他大都記得。
外麵把高育良身邊那批乾部稱作漢大幫，把給領導做過秘書的一批乾部稱作秘書幫。這些稱呼從來不會寫進文件，擺到正式場合，也不會有人承認。可同學、師生、秘書和老領導之間的關係一旦代替了組織程序，名字叫什麼已經不重要了。
一個夏天，漢東的書記、省長先後換成外調乾部。這件事本身，就比任何人的表態更清楚。
傍晚，趙瑞龍趕到家裡。
他剛從外地回來，襯衫袖口還帶著折痕。進門以後先看了看趙老的臉色，才在對麵坐下。
“爸，真是沙瑞金？”
“誰告訴你的？”
“外麵都在傳。”
“組織上的事，什麼時候輪到外麵先替組織宣布了？”趙老看了他一眼，“消息沒有正式下去，你就當不知道。”
趙瑞龍靠進沙發：“周紹庭乾得好好的，突然調沙瑞金過去，總得有個原因吧？”
“周紹庭到了年齡，調整很正常。”
“那為什麼不從漢東現有班子裡接？”
趙老沒有回答。他端起杯子，發現茶已經涼了，又原樣放回桌上。
趙瑞龍壓低聲音：“是不是衝著漢大幫和秘書幫去的？”
“外麵一句秘書幫，把給領導當過秘書的人全裝進一個筐裡。”趙老看著他，“李達康給我當過秘書，劉新建也給我當過八年秘書，他們能是一回事嗎？”
趙瑞龍沒有接話。
“達康這些年一直在地方上，金山、呂州、林城、京州，一步一步乾上來的。他脾氣大，得罪的人也多，可他手裡的那些成績，是自己做出來的。”
說到這裡，趙老的語氣沉了下來。
“劉新建怎麼到油氣集團的，你不知道？他和你稱兄道弟，油氣集團又同山水集團做了多少生意，你也不知道？”
“新建這些年幫過家裡不少忙。”
“所以真有人從秘書這條線往下查，他才是最先經不起問的那個。”
趙老沒有再替兒子留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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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到了漢東，不會先問誰是漢大幫、誰是秘書幫。他會順著一件件事往下看。查到李達康，李達康拿工作說話；查到劉新建，他拿什麼說？”
趙瑞龍沉默下來。呂州的湖畔項目、山水集團、省油氣集團，還有這些年借著不同公司做下的生意，哪一件都繞不開漢東的乾部。
“沙瑞金是不是衝著我們來的？”他終於問。
趙老冷笑了一聲：“你有那麼大的分量，值得組織上專門調一個省委書記去收拾你？”
趙瑞龍臉上有些掛不住。
“真正該怕的，不是人家衝著你來。”趙老看著兒子，“是人家正常查乾部、查項目，查著查著，總能碰上你。”
客廳裡安靜了下來。
牆上的鐘走了幾下，趙老才繼續說道：“最近少往漢東跑。錢先別動，材料也不許補簽，更不要托人去打聽沙瑞金喜歡什麼、和誰熟。越是這個時候亂動，越是在告訴別人你心裡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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