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農民的兒子
八月十六日上午八點半，省國資委的彙報準時開始。
路承遠走進會議室時，沙瑞金的車隊已經離開京州一個多小時。沒有常委送行，也沒有省政府領導陪同，省委辦公廳隻安排白處長和幾名工作人員隨行。
劉冰把一張行程通知放到路承遠麵前。上麵隻寫了第一站和聯係人，後麵的安排沒有列出來。
“各地都通知到了？”路承遠問。
“通知到了。陳秘書長又專門強調了一次，不迎送，不封路，不準備彙報片。沙書記到了以後臨時看什麼，由白處長聯係當地。”
“省政府這邊呢？”
“按照昨天定下的辦法，需要什麼材料，省委辦公廳直接調取。各廳局不得另做一套。”
路承遠點了點頭，示意會議開始。
此後二十多天，沙瑞金一直沒有回京州。
他住過縣委招待所，也住過工礦企業的舊賓館；白秘書每天把需要省委處理的文件送到他房間，辦完以後再交專人帶回。路承遠照常開會、簽字、聽取各位副省長彙報，隻在必要時通過陳柏年與沙瑞金聯係。
省委沒有因為書記在外調研停下來，省政府也沒有因為來了新書記改變原定安排。
九月十二日傍晚，京城。
趙德漢家的炸醬麵剛拌好，門便被敲響了。
他端著海碗站在桌邊，先朝門口看了一眼，沒有馬上過去。敲門聲又響了三下，間隔均勻，不像鄰居，也不像送東西的。
趙德漢把筷子橫在碗沿上，拿紙巾擦過嘴，這才走到門後。
“哪位？”
“最高人民檢察院反貪總局，侯亮平。”
門裡安靜了兩秒。
防盜門打開以後，趙德漢先看侯亮平，再看他身後的幾名辦案人員。他的目光在攝像機和文件包上各停了一下，臉上很快露出疑惑。
“侯處長？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侯亮平出示證件和搜查手續：“趙處長，耽誤你吃飯了。有人實名舉報你收受財物，我們過來核實情況，請你配合。”
趙德漢接過手續，沒有急著爭辯。他把每一頁都看了一遍，尤其留意簽發日期和蓋章位置。看完以後，他側身讓開門口。
“既然手續齊全，那就進來吧。鞋不用換，家裡地方小，幾步就走完了。”
侯亮平走進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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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確實不大。兩室一廳的老房改房，牆麵已經發黃，門廳裡堆著報紙和空紙箱。一隻木製鞋櫃掉了漆，旁邊散著幾雙舊拖鞋。沙發套洗得發白，扶手磨破一塊，露出裡麵的海綿。
趙德漢回到桌邊，重新端起麵碗。
“你們搜你們的，我先把飯吃完。麵泡久了就坨了。”
他說得從容，像是趕上了一件麻煩卻並不嚴重的公務。
兩名辦案人員開始對房間進行搜查。攝像機從手續宣讀時便一直開著，鏡頭掃過客廳，又跟進臥室。
侯亮平沒有立即參加。他站在飯桌旁，看著趙德漢把炸醬和麵條一點點拌勻。
“趙處長晚上就吃這個？”
“一個人，簡單對付一口。”趙德漢夾起麵條，“我愛人今天不回來。她要是在，還能多炒兩個菜。”
“機關食堂沒有晚飯？”
“有，沒趕上。今天開會晚了。”
“開什麼會？”
趙德漢抬頭看了他一眼：“侯處長，你們今天是來搜查，還是來找我談工作？”
“隨便聊聊。等著也是等著。”
“工作上的事情有保密要求，我不能隨便說。”趙德漢又低下頭，“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都是項目上的事。找我們要項目的人多，罵我們卡項目的人也多。得罪的人更多。”
侯亮平拉開飯桌另一側的椅子坐下：“所以你認為這次舉報是打擊報複？”
“我沒這麼說。”
“你剛才就在說。”
趙德漢笑了笑：“侯處長辦案習慣替別人下結論？”
“我隻負責把你說過的話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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