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我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我媽走到我旁邊，沒有坐下。
過了很久，她才說：
“你是不是覺得媽媽很丟人？”
我沒有立刻回答。
以前她這麼問，我會馬上說沒有。
會安慰她。
會遞紙。
會幫她把情緒接過去。
但這一次，我隻是看著地麵。
“媽，我不是覺得你丟人。”
“我隻是覺得累。”
她沉默。
我繼續說：
“我小時候確實很黏你。”
“因為那時候我的世界很小。”
“你說什麼，我都信。”
“你說這是愛，我就覺得愛應該是這樣。”
“可我長大以後，發現很多事不對。”
“我想你，你嫌我不獨立。”
“我獨立了，你說我不想你。”
“我給你花錢，你罵我浪費。”
“我不花了，你說我不舍得。”
“我答應陪你，你臨時取消。”
“我不再答應，你說我冷血。”
我抬頭看她。
“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做才能剛好讓你滿意。”
我媽站在那裡，手指絞著衣角。
很久後，她說：
“媽媽隻是怕。”
“怕什麼？”
她聲音低下來。
“怕你真的不需要我。”
那一刻，她看起來確實很脆弱。
她說，我小時候，她是家裡的中心。
我吃什麼，穿什麼，去哪裡，都要問她。
後來我長大，有了朋友，有了工作，有了自己的生活。
她一邊希望我出息，一邊覺得自己被丟下。
所以她總想證明，我還需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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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每次真正有機會靠近，她又害怕。
害怕花錢。
害怕麻煩。
害怕我嫌棄她。
所以她先拒絕，先否定，先把責任推出去。
這樣如果關係壞了，就不是她不敢靠近。
而是我不孝。
她說著說著，哭了。
“媽媽好像真的做錯了很多事。”
如果換成從前，我聽到這句話，一定會心軟。
會說：
“沒關係。”
會把自己好不容易說出口的委屈，再一次吞回去。
可我這次沒有。
我隻是坐在那裡。
我媽哭了一會兒，見我沒哄她，語氣很快變了。
“那你還要我怎麼樣？”
“媽媽都承認錯了。”
“你難道要我跪下來求你嗎？”
我抬頭看她。
她臉上還有淚，聲音卻已經變成我熟悉的指責。
“我把你養這麼大，我容易嗎？”
“我就算做得不好，出發點也是為了你。”
“你現在當著全國觀眾讓我這麼難堪，你心裡就舒服了？”
我忽然笑了。
不是開心。
是終於確認。
“媽，你看。”
“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麼難受。”
“你隻是希望你一認錯，我就立刻原諒。”
“隻要我沒有馬上哄你，我又變成壞人了。”
她怔住。
我從包裡拿出那張美甲體驗卡。
那是我出發前準備的。
我本來真的想給我們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我把卡撕成兩半，丟進旁邊垃圾桶。
我媽臉色一變。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站起來。
“意思是，我以後不會再把你的每一句‘想靠近’當真了。”
“你想我也好。”
“怨我也好。”
“都不再由我負責。”
她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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