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的身體微微一頓。
這一生征戰天下，天下人敬畏我、懼怕我、仰望我，所有人看見的都是帝王該有的殺伐與擔當，從來沒有誰，會這樣簡簡單單問我一句累不累。
我緩緩轉過身來。
燭火跳動，近在咫尺，她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眉目溫婉，眼底是純粹真切的關切。
我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拭去她臉頰殘留的淚水。
這個動作溫柔得連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是很累。”我坦然承認。
蘇婉望著我，輕聲說道：
“朝堂自有大臣輔佐，沙場自有將士效命，回到這景華宮，陛下不必時時刻刻繃緊心神，這裡，可以容陛下稍稍歇息片刻。”
窗外秋風掠過樹梢，沙沙作響。殿內燭火融融，蘭香悠悠縈繞。
我抬手，輕輕攬住了她的肩頭。
“好。”
“那朕，便在這裡歇一歇。”
燭火悠悠搖曳，兩道相擁的影子靜靜地印在牆壁之上。
大軍休整完畢，出征南藩的日子定在了十月十八。
出發前一晚，我宿在景華宮。
蘇婉替我係上護心鏡，指尖微微發涼。
“陛下此去，務必珍重。”
我握住她的手：“放心，朕心中有數。”
第二日清晨，大軍列陣於京郊。
我一身玄甲，跨上戰馬，正要下令出發——
身後傳來環佩叮當之聲。
我回頭望去，隻見以蘇婉為首，後宮眾妃齊齊跪在城門前。
她們身著盛裝，發髻高挽，在晨風中一字排開，身後是滿城百姓自發相送的隊伍。
蘇婉率先叩首：“臣妾等在此預祝陛下旗開得勝，早日凱旋！”
身後眾妃齊聲：“願陛下馬到成功，蕩平南藩！”
晨光灑在她們身上，衣袂飄動，珠翠生輝。
我勒住韁繩，目光緩緩掃過那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麵孔。
“都起來吧，天冷，早些回宮，等朕回來。”
蘇婉抬起頭，眼眶微紅，卻努力扯出一個笑容：“臣妾等著。”
我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猛地一揮鞭，策馬轉身，頭也不回地向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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