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柳太傅再沒有多言其他，躬身告退。
送走太傅，夜色已然籠罩皇宮。
處理完堆積的奏折，我遣退宮人，獨自躺在龍床之上。
殿內燭火搖曳，殿外晚風穿過回廊，吹動窗欞輕輕作響。
連日征戰理政帶來的疲憊潮水般湧上來，眼皮愈發沉重，漸漸墜入睡夢之中。
周遭場景驟然變換。
是一間簡陋清冷的少年書房。
書案上堆著一卷卷史書，窗台上擺著幾盆花草，一道單薄的少年身影立在窗前。
正是十六歲的蕭珩。
他聽見動靜，緩緩轉過身，看向站在屋中的我，臉上浮起一抹淺淡又苦澀的笑意。
“始皇陛下，多謝你。”
少年的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釋然，“謝謝你救下了大雍，護住了滿城百姓，沒有讓這片山河再遭鐵蹄踐踏。”
我緩步上前，打量著眼前的魂魄虛影：“是你召喚我過來的？”
蕭珩點點頭，目光落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飄遠，藏著數不清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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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困在這裡，已經循環很多次了。”
“一遍又一遍，同樣的開端，同樣的絕境，北朔揮師南下，雲嶺堡糧草被焚，十城淪陷。”
“我試過抗爭，試過求和，試過南遷，可無論我做什麼樣的選擇，結局永遠都是一樣，京城破碎，百姓慘遭屠戮，大雍一步步走向滅亡。”
他肩膀微微顫抖，指尖攥得發白。
“我打不過，我鬥不過手握權柄的丞相，擋不住北朔百萬鐵騎。”
“我眼睜睜看著生靈塗炭，宗室覆滅，每一次輪回結束，又會重新回到一切尚未發生的時候，反反複複，我受夠了那樣的絕望。”
“萬般無路可走，我尋到了早已失傳的禁術，賭上我自己的魂魄，破開時光陰陽，跨越百年歲月，召喚了你。”
少年抬眸望向我，眼底藏著少年人熾熱的憧憬，那是一份深埋心底許多年的仰慕。
“我從小讀你的史書，我一直很崇拜你。”
“我無數次幻想過，自己能夠成為像你一樣殺伐決斷、守得住家國天下的帝王。”
“可是我做不到，我的魄力，我的手腕，我的眼界，全都遠遠不及你，我守不住我的江山。”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滿是自我否定。
我望著這個被困於無儘輪回之中，受儘煎熬的少年，開口問道：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把這具身體還給你。”
聽見這句話，蕭珩卻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淒然的笑。
“算了，不必。”
“滿朝文武覺得我懦弱無能，太後覺得我不識時務，在天下百姓眼裡，我是一個保護不了家國的廢物皇帝，這世間，沒有多少人真正喜歡我這個蕭珩。”
我想起白日偏殿之中，柳太傅那一聲沉甸甸的掛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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