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判決生效後，周建平陪我去了戶籍大廳。
不是改姓。
也不是回程家。
隻是補一份遲到二十年的身份說明。
工作人員把文件推到我麵前。
姓名：喬穗。
曾用名：程知夏。
失蹤原因：遭拐賣。
親緣關係：已確認。
我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程知夏沒有死在二十年前。
她也不是自己貪玩走丟。
她被人留下，被人帶走，被改過名字，被迫沉默。
後來，她活成了喬穗。
周建平問我：“要不要改回原名？”
我搖頭。
“不改。”
程知夏是我。
喬穗也是我。
我不會為了程家，丟掉自己後來一點點攢回來的名字。
走出大廳時，孟嵐和程向遠等在台階下。
孟嵐手裡抱著一個盒子。
她看見我，眼淚立刻掉下來。
“喬穗，我們不是來逼你回家。”
她把盒子遞過來。
“這是你小時候的東西。發夾、照片、還有你六歲生日沒拆的禮物。”
透明蓋子裡，躺著一隻褪色的小黃鴨發夾。
我認得。
它不是我丟的那隻。
我真正喜歡的黃色發夾，早在那次公益活動上，被程硯舟摘下來送給了葉安安。
這隻是後來買來哄我的替代品。
我沒接。
“留著吧。”
孟嵐哭著說：“媽媽真的錯了。”
我看著她。
二十年前，我在福利機構的床上發高燒，夢裡全是媽媽。
我夢見她來接我。
夢見她把我抱起來，說知夏別怕。
後來夢醒了。
屋頂是陌生的。
名字也是陌生的。
我說：“你懷念的，是六歲的程知夏。”
“可她長不到你想象裡的樣子了。”
“現在站在你麵前的人，叫喬穗。”
程向遠聲音嘶啞：“賠償金呢？你總要收下。”
“我會收。”
我說。
“但不會進我的賬戶。”
程家支付的名譽賠償和民事賠償，我全部轉入兩個項目。
一個是打拐救助基金。
一個是稀有血型合規用血互助項目。
前者幫被拐兒童尋親、做心理康複。
後者幫真正需要血源的患者走正規流程，也幫被逼捐的人維權。
小林聽說後，問我：“喬醫生，你不覺得可惜嗎？那是一大筆錢。”
我笑了笑。
“我靠自己也能活。”
這句話，我從十五歲說到現在。
說到自己真的信了。
後來，我去了一趟當年長大的福利機構。
院子裡的梧桐樹比記憶裡高了很多。
活動室裡，有個新來的小女孩躲在窗簾後麵。
她不說話，隻用一雙大眼睛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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