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股戾氣已經褪去，剩下的全是小心翼翼。
他猶豫了一下，慢慢側過身，露出後背。
我這才看清，他後頸的皮膚下麵，有一層極淡的黑色絨毛。
「你……」
「薑薑，對不起，我騙了你，其實我是黑狗一族。」
慕野山的聲音悶悶的，像做錯事的小孩。
「我怕你知道了會跑，就一直沒敢說。」
「薑薑，你們僵屍害怕狗是天性，我擔心你害怕我，所以……」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僵屍？」
「薑薑，對不起，你打我罵我吧，就是不能不要我。」
「小狗沒了主人就成了棄犬。」
「很可憐的。」
我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你哭什麼呀，我又沒說不要你。」
慕野山一愣，抬手摸了摸臉，才發現自己滿臉都是淚。
「我沒哭，」他嘴硬，眼淚卻越淌越多，「我就是……怕你出事。」
「齊硯那狗東西敢動你，我把他肋骨都打斷了。」
「他死不了吧？」
「死不了，三好市民的手可是乾乾淨淨的，有人會收拾他。」
慕野山湊過來想蹭我，又硬生生停住，「薑薑，你……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我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腕，還有點僵，但大致無礙。
「挺好的，就是餓了。」
他愣了愣，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張開嘴，輕輕咬在他伸過來的手腕上。
馥鬱的怨氣湧進喉嚨，帶著一點點腥甜。
好吃。
比從前更好吃了。
慕野山任由我咬著，另一隻手輕輕摸我的頭。
「慢點吃，別嗆著。」
我吸了好一會兒才鬆開，舔了舔嘴角：「你的怨氣變味了。」
「什麼味兒？」
「辣辣的，像火鍋底料。」
慕野山哭笑不得：「那是我氣急了！」
「齊硯那孫子把你關在地下室，我找到你的時候，頭發都快豎起來了。」
我靠在他肩膀上，慢慢恢複著力氣。
天越來越亮了，巷子口有早起的人路過，好奇地往裡看了一眼，又匆匆走了。
「慕野山。」
「嗯？」
「以後別瞞我，我也不瞞你，好嗎？」
他沉默了幾秒，手臂收緊了一些。
「好。以後什麼都不瞞你。」
12
回到家的第三天，慕野山開始給我做脫敏治療。
他說黑狗一族克製僵屍，是血脈裡的事。
但隻要我慢慢適應他的氣息，就能把這種恐懼降到最低。
於是他把一張手寫的《係統脫敏訓練課程表》貼在了冰箱門上。
我湊過去一看，差點把剛吸的怨氣噴出來。
課程表上是這麼寫的：
周一：慕野山保持三米距離，用狗尾巴對著空氣扇風（目標：習慣氣味分子）
周三：慕野山穿毛茸茸睡衣，背對薑薑靜坐十分鐘（目標：視覺脫敏）
周五：在安全措施保障下（慕野山被綁住），薑薑主動觸摸慕野山頭發（目標：觸覺脫敏）
進階挑戰：一起觀看《忠犬八公》，保證雙方都不哭（目標：情感共鳴）
「你這是搞研究呢？」我無語地看著他。
慕野山理直氣壯：「科學脫敏，循序漸進，我可是醫生。」
「而且繩子我都買好了。」
他從抽屜裡掏出一捆紅色的繩子，眼睛亮晶晶的，「你看，質量可好了，我自己試過，掙不開。」
我看著那捆紅色的繩子，再看看他滿臉興奮的表情，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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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說不上來。
於是脫敏訓練就這麼正式開始了。
周一的「扇風訓練」差點被鄰居投訴。
慕野山變回原形，一隻體型巨大的黑狗，威風凜凜地坐在客廳角落，尾巴像螺旋槳一樣對著空氣瘋狂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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