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辭找到我時，我剛從複查室出來。
江既白在旁邊替我拿藥。
我身體恢複得不算快，醫生讓我繼續休息，別勞累，情緒也不要大起大落。
周硯辭站在醫院門口。
一周不見，他瘦了很多。
從前總是熨帖的襯衫皺著，下巴冒出青色胡茬。
看見我，他眼神一亮，又很快黯下去。
“晚棠。”
我停住腳步。
“離婚協議簽了嗎？”
他喉結滾了滾。
沒有回答，反而從文件袋裡拿出一疊東西。
“這是房產轉讓書，股份分割方案，還有公開道歉聲明。”
他聲音很低。
“我已經取消沈知薇所有權限，報警和公司內部調查也在推進。以後你的電話會永遠置頂，不需要預約。”
我看著那些文件，隻覺得荒唐。
從前我想要他陪我吃一頓飯，都要在軟件裡寫清理由。
現在他把一切擺到我麵前，好像終於慷慨。
可我已經不想要了。
周硯辭往前一步。
“我知道補不回來。孩子的事，奶奶的事，我都……”
他聲音哽住。
“我都對不起你。”
我平靜地看著他。
“你不是對不起我一句就完了。”
他眼眶紅了。
“我可以陪你去給奶奶掃墓。可以陪你調養身體。可以等你，多久都行。”
聽見“等”這個字，我忽然笑了。
“周硯辭，你知道等待是什麼滋味嗎？”
他臉色一白。
我接著說：“等待不是你現在站在這裡，說一句多久都行。”
“等待是我高燒時盯著手機，從天亮等到天黑。”
“是我躺在手術室外，聽護士一遍遍叫家屬。”
“是奶奶臨終前問我你來了沒有，我隻能騙她快了。”
“是我在產科流血，還點開那個軟件，像乞丐一樣申請你來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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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硯辭眼淚掉下來。
我沒停。
“你現在給我永久通過，太晚了。”
“我不是終於排到了。”
“我是已經離開隊伍了。”
他伸手想碰我，又在半空停住。
“晚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看著他。
“三百二十七次。”
“我給過你三百二十七次。”
他徹底說不出話。
江既白站在一旁，沒有插手。
我從周硯辭手裡抽出離婚協議。
翻到最後。
那裡還是空白。
我把筆遞給他。
“簽字。”
他的手抖得厲害。
“如果我簽了，你是不是就真的不會回頭了？”
我沒有安慰他。
“我本來就不會回頭。”
風吹過醫院門口的桂花樹。
香氣很淡。
我想起奶奶以前也喜歡桂花。
她說，人這一輩子，別總把眼睛放在別人身上。
要看看自己腳下的路。
周硯辭終於低頭，簽下名字。
筆尖劃過紙麵那一刻，我心裡沒有痛快，也沒有不舍。
隻有一種遲來的安靜。
我收起協議。
“財產按法律該怎麼分就怎麼分。你額外給的，我不要。”
周硯辭抬起頭，眼底全是破碎。
“我還能為你做什麼？”
我想了想。
“別再來打擾我。”
說完，我轉身離開。
這一次，他沒有追上來。
我知道，他終於明白。
有些門，不是打開得太晚。
而是裡麵的人，已經搬走了。
10
離婚手續辦完那天，天氣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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