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崔景珩定罪那日，下了很大的雨。
皇帝震怒。
崔家私刻東宮手令，假傳命令調動羽林衛，乾預會試，構陷舉子。
每一條都足夠讓朝堂震三震。
崔國公年邁，被奪去實權，閉門思過。
崔景珩削去官職，褫奪世子位，貶往嶺南，三年不得詔不得歸京。
這結果算不得最重。
到底有皇後與太子在，崔家還留了最後一口氣。
可對崔景珩而言，已足夠要命。
他那樣驕傲的人，最在意的就是身份、體麵、權勢。
如今全被剝了。
我去大理寺見了他一麵。
不是心軟。
隻是想親眼看看，那個曾將我推向刀鋒的人，如今有沒有半分悔意。
牢房陰冷潮濕。
崔景珩穿著囚衣，發髻散了，臉上胡茬青黑。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
看見我時，他眼裡亮了一瞬。
“昭寧……”
我停在柵欄外。
“我來送你一程。”
他苦笑。
“你恨我到如此地步？”
“恨過。”
我說。
“但現在不太恨了。”
他一愣。
我看著他，平靜道：
“恨一個人太累。你不值得我累。”
這句話比罵他更傷人。
崔景珩臉色灰敗。
他扶著柵欄，啞聲說：
“我前世後來……也後悔了。你死後，我夜夜夢見你。我想過，若能重來，我一定護你。”
我笑了。
“可你重來後做了什麼？”
他唇色發白。
我替他說完：
“逼我退婚，構陷秦寄舟，用他的前程威脅我。”
我上前一步，隔著木柵看他。
“崔景珩，你不是想護我。你隻是受不了我不再看你。”
他像被人狠狠抽了一鞭，身形晃了晃。
“不是……”
“是。”
我聲音很輕。
“前世你不信我，今生你也不尊重我。你所謂彌補，不過是想把我重新放回你能掌控的位置。”
他眼眶紅了。
這樣驕傲的人，竟也會狼狽到這一步。
可惜，我不會心疼。
我轉身要走。
他忽然急聲喊我：
“昭寧，秦寄舟能給你什麼？他便是科舉高中，也不過從頭熬起。你跟著他，要吃多少苦？”
我停下，卻沒有回頭。
“他能給我一個不必拿命去證明清白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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