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放榜那日，朱雀街擠得水泄不通。
我站在酒樓二層，手心微微發汗。
秦寄舟會試名列第一。
殿試時，皇帝親點策問外戚乾政與科場清明。
秦寄舟寫了一篇策論。
不阿諛，不回避。
直陳權貴借勢之弊，言科舉若不清，寒門便無路；寒門無路，天下才氣便折在門外。
皇帝看完，沉默許久。
最後禦筆朱批。
一甲第一名。
狀元。
消息傳來時，父親連說了三聲好。
母親哭著去給秦母報喜。
京中那些曾笑我嫁了窮秀才的人，一夜之間換了口風。
她們說葉家長女有眼光。
說秦寄舟雖寒微，卻是潛龍在淵。
我聽了隻覺得好笑。
這世上的嘴，果然比春日的風還會轉向。
鼓樂聲由遠及近。
新科進士打馬遊街。
最前頭那人身著紅袍，簪花而來。
秦寄舟本就生得清俊，今日更是眉眼明亮，像一塊終於拂去塵埃的玉。
樓下有人歡呼。
也有姑娘將花枝擲向他。
他卻抬頭看向我所在的酒樓。
隔著人潮，他朝我笑了一下。
我也笑。
就在這時，街另一頭傳來車輪聲。
押送貶官出京的隊伍被人潮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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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車旁，崔景珩穿著灰舊衣袍，手上戴著枷。
昔日盛京最耀眼的權貴，如今狼狽得幾乎認不出來。
他隔著人群望向酒樓。
我知道他看見我了。
可我沒有看他。
我的目光隻落在秦寄舟身上。
崔景珩大約終於明白。
我不是賭氣。
不是欲擒故縱。
更不是等他回頭。
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馬蹄聲踏過長街。
紅袍與囚車擦肩而過。
一個去赴錦繡前程。
一個被押往瘴雨蠻煙。
前世那把刺穿我胸口的刀，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拔了出來。
三年後。
秦寄舟入翰林，官位不高，卻清名漸起。
我們搬進了一處不大的宅院。
院裡種了兩株海棠。
春日花開時，粉白一片，風吹過來，滿地細碎花瓣。
我用自己的嫁妝開了一間女學。
不教姑娘們如何討人喜歡。
隻教她們讀書、算賬、明理，教她們別把一生押在旁人的偏愛上。
也有夫人背後說我離經叛道。
我聽見了，隻當耳旁風。
我仍舊不是柔順的人。
我有脾氣，有鋒芒，也有不肯低頭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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