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陸澤川瘋了一樣地開車。
城市的霓虹在他眼中化作一片片模糊而刺眼的光斑，他什麼都看不清，隻能憑著本能，踩死油門，衝向那個他不久前才去過的地方——市殯儀館。
深夜的殯儀館空無一人，隻有值班室的燈還亮著。
他像一陣風似的衝進去，砰的一聲拍在桌子上，把那個昏昏欲睡的值班員嚇得一激靈。
“把上周二火化的記錄給我調出來！快！”他聲音嘶啞，眼球布滿血絲，樣子駭人。
值班員認出了他，這位是市檢察院大名鼎鼎的陸檢察官，前幾天就是他親自來簽的字，特事特辦，火化了一個叫“蘇瑤”的女人。
當時他還覺得奇怪，因為死亡證明上寫的明明是“陸知遙”，但陸檢親自劃掉，改成了“蘇瑤”，還蓋了章。
官大一級壓死人，他自然不敢多問。
“陸檢，這麼晚了，您這是……”
“少廢話！快點！”陸澤川暴躁地吼道，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四肢冰冷得像死人。
值班員不敢怠慢，手忙腳亂地打開電腦，調出那天的火化記錄。
當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陸知遙”，清晰地出現在屏幕上時，陸澤川感覺整個世界都在他麵前分崩離析。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冰冷的牆壁上，喉嚨裡發出一聲困獸般的嗚咽。
姓名：陸知遙。
年齡：三十四歲。
死亡原因：交通事故，顱腦重度損傷。
火化經辦人：陸澤川。
骨灰處理方式：丟棄。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他的靈魂上。
他親手劃掉了姐姐的姓，親手在火化同意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親手批準將姐姐的骨灰當做無主垃圾一樣處理掉。
他都做了什麼？
他把那個世界上最愛他的人，推進了焚屍爐，然後為了另一個女人，給她扣上了“碰瓷”、“活該”的罪名。
他還用那筆沾滿了姐姐鮮血的五萬塊錢，去羞辱那個唯一想為姐姐討回公道的人。
“我姐姐……我姐姐的骨灰呢……”他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抓住值班員的衣領，眼中是最後的、卑微的乞求，“還能找到嗎？我求求你，幫我找找……”
值班員被他嚇得臉色發白，結結巴巴地說：“陸……陸檢，您親自批示的‘丟棄’，當天……當天就和醫療垃圾一起處理了……真的找不回來了……”
找不回來了。
這四個字，徹底擊潰了陸澤川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他鬆開手，像一尊被抽掉主心骨的雕像，緩緩地滑倒在地。
巨大的悲慟和悔恨如海嘯般將他吞沒，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瘋狂地湧出。
那個省吃儉用，把所有好東西都留給他的姐姐；那個因為常年勞累，背都有些佝僂的姐姐；那個總是在電話裡嘮叨，讓他別太辛苦，要好好吃飯的姐姐……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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