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話，他若是變了心，我也察覺不了。」
不到七年時間，從六品朝議郎做到了正三品太子詹事，張亭大抵是無心風月的。
「張亭有幾位同窗，他們能力比不上張亭，提拔也不如他快，便拿婚事貶低他，私下喊他侯府贅婿。祖母，您說婆母和張亭是不是因此才對我心生嫌隙？」
我搖頭：「張家孤兒寡母相互扶持多年，比這難聽的流言蜚語他們聽多了。」
我擔心的反倒是另一件事。
張亭能有今時今日的成就，他母親劉氏功不可沒。
劉氏當年日以繼夜地做繡品，險些熬瞎一雙眼睛才湊出了張亭十多年的束修。
我不認為一個如此有遠見的母親，會因為兒媳生不出兒子便做出塞通房妾室這樣離間二人感情的事。
隻怕這背後原因並不像表麵這般簡單。
03
湘盈走後，青竺捧著一個木盒子走了進來。
「老太君，三姑娘院裡送來了一盒抹額，說是三姑娘親手做的。」
盒子裡整整齊齊躺了十多條，花色各異、繡工精致。
這麼多條抹額，想必是在我離京這些年一條一條攢下的。
這孩子也是有心了。
青竺站在我身後幫我按著頭，力道適中，極為舒適。
「您可還記得老侯爺給三姑娘定的娃娃親？」
「娃娃親？」我皺眉思索半晌，終於想起了這回事。
老三聽禾四歲開蒙，自那時起便一直在太傅府上家塾進學。
因此與太傅府上小公子陳策十分要好，日日一起玩鬨，讀書都要比鄰而坐，兩家長輩便定了這樁娃娃親。
娃娃親不過是口頭約定，未必一定當真。
可青竺如今驟然提起，那就是當了真，還出了錯。
「奴婢剛剛聽府裡的下人說，下聘那日，陳小公子將親手獵的聘雁送到了臨仙閣。」
臨仙閣我知道，京中長盛不衰的樂坊，每隔幾年就會出一位名動京城的絕世美人。
果不其然，青竺繼續說道：「臨仙閣有一位覽玉姑娘，才情無雙，曾於詩會上擊敗十數位才子，奪得頭魁，更兼有沉魚落雁之姿。」
才情無雙、貌比西施，可終究是奴籍。
陳玄則將聘雁送到臨仙閣，京中好人家的公子怕是無人敢對老三提親了。
「不對啊，信裡不是說老三的婚事也在籌備了嗎？」
「是嗣王李曄，不懼流言蜚語向三姑娘提了親。雖說這李曄年紀稍稍長了些，但奴婢看他倒像是個君子，三姑娘也算苦儘甘來。」
我轉著佛珠眉頭皺了又皺。
「這麼短的時間，你怎麼打聽這麼清楚？」
「奴婢去廚房給您熬安神藥的時候，碰上了三姑娘院裡的汀舟姑娘，她與我說的。」
汀舟是老三最得力的貼身丫鬟，貼身丫鬟又怎會像大漏勺一般將事情事無巨細地告知於他人？更遑論是自家姑娘的私事。
我的傻青竺怕是被人當槍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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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這杆槍究竟想捅誰，我倒有幾分看不透了。
自從老侯爺去世，我無心京中風物，隨太後於靈穀山禮佛多年，上次回京還是湘盈大婚，但也不過是小住了幾日。
兒子不爭氣，雖承襲了爵位但不過在朝中領了個無關緊要的閒差，兒媳更不必說，優柔寡斷、懦弱怕事。
長寧侯府雖在，門楣卻倒了一半，如今更是人人都來踩一腳。
「青竺，去告訴我那不爭氣的兒子一聲，延請族中耆老，開祠堂。」
04
開祠堂那日，我先到江氏列祖列宗前上了一炷香。
我雖為外姓，但自幼寄養於江府，承歡於先祖膝下，後隨老侯爺征戰北境，縱馬廝殺，刀尖舔血。老侯爺救過我的命，我也救過他的命。
如此，我便自認江家人。
如今請族老開祠堂，料理家中禍事，還望列祖列宗在上，莫要怪我越俎代庖。
我重重磕了三個頭，起身回看身後站著的眾人。
「鴻濟，你上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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