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迷迷糊糊睜開眼，是青竺。
「我看您睡得不安穩，怕您被魘著，就鬥膽給您喊醒了。」
青竺邊說邊端了碗濃茶給我：「三姑娘來了，在外頭候著呢。」
我心神一動，心底冒出一個猜測。
我出來時，她正坐在廊下的圓凳上，一身水綠色襴裙，頗有清水出芙蓉之姿。
「孫女給祖母請安。」
「坐吧。」
見我不言語，她主動上前道：「孫女是來請罪的。」
「哦？你何罪之有？」
「孫女不該冒用父親的名義給您寫信請您回京。」
青竺剛進來時我便猜到了。
聽禾四歲起便在太傅府開蒙讀書，經史子集兵書策論均有涉獵，更是寫得一手好字。
我那兒子偷懶，便時常喊她代寫邸報案文，想來她便是這樣學會的模仿她父親的字。
「你倒是坦誠。」
「祖母英明神武，孫女不敢隱瞞。」
她規規矩矩地跪在我麵前，瞧著如兔子般乖順，但誰又能猜得到她藏著怎樣的膽識和魄力。
「那你說說，為何要這麼做？」
「蒙祖父祖母蔭庇，長寧侯府得了個世襲罔替的尊榮，但自祖父離世後，江家便逐漸遠離了朝堂權力中樞，空有虛名但無實權。」
「二哥幾次三番在外裝腔作勢，除了他自身愛慕虛榮外，怕是也心懷不甘，隻可惜沒有走正路。得罪太傅在前，連累太子在後，長此以往，侯府必罹患大難。」
「奈何父親母親一貫驕縱二哥，看不見這其中隱藏的禍端，孫女這才鬥膽請祖母回京主持大局。」
我眯眼打量著她，腰背挺直不卑不亢，麵容沉靜且堅毅，說話條分縷析，張弛有度。
在我離京的這段日子，她竟已經成長到這般田地。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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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呢？」
聽禾抿了抿嘴角：「孫女空讀過許多書，但在識人一事上實在沒什麼進益，想請祖母替孫女看看李曄是否真為良人。」
看她的神情，應當是真被陳策那廝傷到了心。
說來也是，退婚的方式千萬種，將聘雁送予旁人是最最惡心下作的手段。
他若肯開誠布公地與長寧侯府商量，我們還能拿刀逼著他娶聽禾不成嗎？
「你覺得怎樣才能算良人？」
「舉案齊眉、琴瑟和鳴，就像您與祖父那樣，」話音剛落，她便又略顯急切地追問，「祖母，孫女所求可否太過貪心？」
說到底，她也才十七歲而已。
「好孩子，永遠不要為任何人任何事放棄你真正看重的東西，要將其視作你的安身立命之本，不妥協不後退，絕不。」
聽禾懵懂地垂下眼，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
有些話，隻能點到即止。
「過兩日便是千秋節，嗣王李曄也會到場，屆時你隨我一起去。」
不止李曄，陳策長姐乃宮中貴妃，所以陳策大概率也會在。
皇後壽誕太子必到，那詹事張亭也會在。
虎威將軍府上次宮宴被江牧雲折損了顏麵，為表安撫，所以祝芙也會在。
人齊了。
聽禾聽懂了我的言外之意，問道：「那大姐姐可要一起？」
我搖頭：「她不去，在知道張家是何打算之前，你大姐姐最好不要與張亭見麵。」
容易被騙得團團轉。
……
千秋節那日，在宮門處遇到了太傅府的馬車。
一位小廝跑到我們馬車前問道：「敢問車上是長寧侯府哪位貴人？」
我看了青竺一眼，她心領神會道：「是我們府上三姑娘。」
小廝快步跑回馬車旁，透過窗戶說了幾句話，太傅府的馬車便安安穩穩地停下了。
沒有絲毫讓路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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