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有人來過
陸征站在客廳中央，目光掃過每一件家具。
沙發上的靠墊擺放得整整齊齊，茶幾上有一本合著的書，書簽夾在三分之二的位置。電視櫃旁邊的綠植還活著，葉片翠綠，盆土微濕。廚房的水龍頭被擦得發亮，灶台上的鍋乾乾淨淨，好像昨天才被人用過。
這裡不該是這樣的。二十四年無人居住的房子，應該積滿灰塵，應該蛛網遍布，應該充滿腐敗的氣味。但這間屋子裡沒有黴味，隻有淡淡的木質香氣，和窗外飄進來的槐花香。
有人來過，而且一直在來。
陸征走進廚房，打開冰箱。冰箱在運轉，冷藏室裡放著幾盒牛奶，一盒雞蛋，半袋切片麵包。牛奶的生產日期是一周前。他把牛奶拿出來，看著保質期，沉默了很久。
顧承在院子裡等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走進來。他站到陸征身後，也看到了冰箱裡的東西，愣了一下。
“這是……”
“有人一直在打理這裡。”陸征把牛奶放回去，關上冰箱門。
顧承回頭看了一眼院門口的秦博士和000，壓低聲音問：“你母親？”
陸征搖了搖頭，忽然想到了什麼，他走到客廳的那張書桌前，拉開抽屜。抽屜裡有一些舊文件，幾張泛黃的照片，還有一本通訊錄。他翻開通訊錄，第一頁上寫著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名字是“李淑蘭”，號碼是座機號，區號屬於本城。字跡是母親的，工整清秀，和那封信上的一樣。
他拿起手機，猶豫了一秒，撥出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那頭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女聲，帶著本地口音：“喂？哪位？”
陸征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說。我叫陸征，我是陸知遙的兒子，你是不是在幫我媽打掃房子？這些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他說：“您好，我是……這間房子主人的兒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
幾秒鐘後，那個聲音變得顫抖起來：“小征？”
陸征愣住了。除了母親，沒有人這樣叫過他。
“你是……小征吧？”電話那頭的老人聲音哽咽了，“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
“您認識我？”陸征問。
“我當然認識你，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老人的語速快了起來，像是要把二十多年的話一口氣說完，“我是你李阿姨，你媽媽的朋友，也是她以前的同事。你媽媽走的時候你才四歲，後來你就被帶走了，我找了你好多年，但是找不到，你媽媽囑咐我說不能找你，說時間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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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話有些顛三倒四，但陸征聽懂了。他握緊手機，問：“您在哪兒？我們能見一麵嗎？”
“我就在隔壁鎮上，二十分鐘就到。”老人說，“你別走，你千萬別走，我馬上來。”
電話掛斷了。陸征拿著手機站在客廳裡，窗外的槐樹被風吹動，葉片沙沙作響。
顧承輕聲說：“她知道你媽媽的事？”
“不止知道，”陸征看著窗外，“她一直在等我來。”
不到二十分鐘，院門外傳來了停車的聲音。陸征走出去，看到一個六十多歲的女人從一輛舊電動三輪車上下來。她頭發花白，身形微胖，穿著一件碎花襯衫，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子。她看到陸征的第一眼就站住了，手抬起來捂住嘴，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小征……真的是你。”她走過來，仔細看著陸征的臉，像在辨認什麼，“你的眼睛，跟你媽媽一模一樣，一模一樣。”
陸征扶住她的手臂：“李阿姨。”
李淑蘭擦了擦眼淚，拉著陸征往院子裡走。她看到院子裡的其他人，愣了一下，但什麼都沒問，隻是徑直走到槐樹下的石凳上坐下，把布袋子放在石桌上，然後從裡麵一件一件往外拿東西。
一盒餅乾，一袋水果，還有一本相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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