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情緒色彩，像是一個聲音在水下說“我在”，字是模糊的，但語調是暖的。那種暖意沿著神經係統往下走，一直走到他的指尖，他感覺自己的手指尖麻了一下，就像大冬天把手伸進溫水裡的那種麻。
他睜開眼睛，發現客廳裡的三個人都變了。盛培文和陸遠舟站在原地，姿勢和幾秒鐘之前一模一樣，但他們的身上——或者說他們身體的輪廓——被一層極淡的光暈籠罩著。不是肉眼能看到的光，是一種更底層的感知，像是他的視覺被疊加了一層額外的信息層。盛培文身體周圍的光暈是灰白色的，安靜地波動著，像緩慢的呼吸；陸遠舟的光暈則帶著一種緊張的、微微發顫的頻率，像是繃緊的琴弦。
陸征低頭看自己的手。他的手背上也有光，但和他們的不一樣。他的光是金色的，從皮膚下麵透出來的，沿著血管的走向蔓延，在指尖彙聚成最亮的光點。
“陸征？”陸遠舟的聲音從光暈裡傳出來，帶著一層他之前從未聽到過的次聲——他聽得到陸遠舟說出的字，但同時也聽得到那些字背後的東西，聲帶的震動、心跳的加速、腎上腺素水平微微上升的化學信號。他聽到了陸遠舟的擔憂，不是理解，是聽到了，就像聞到一種氣味那樣直接。
“我沒事。”陸征說。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也變了，他的聲音背後多了一層東西，像是一個極低的和聲，跟在他說話的聲音後麵，不仔細聽幾乎察覺不到。那個和聲不是他發出的。
盛培文看著陸征，那雙被皺紋圍住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種複雜的表情——一半是釋然，一半是更深的不安。
“你連接上它了。”盛培文說，語氣裡沒有疑問。
“它一直都能連接。隻是我從來沒有主動去碰它。”陸征舉起自己的手，看著指尖那些金色的光，“它在我全身的每一個細胞裡運行。它正在處理來自我感官的所有原始數據——視覺、聽覺、觸覺——然後在反饋給我之前，在數據上疊加了一層額外的解析。我能看到你們身體周圍的生物電磁場，能聽到你們聲音背後的自主神經信號。這不是它刻意做的，它隻是——它覺得這些信息對我有用。”
“對你有用？”陸遠舟走過來蹲在陸征麵前，盯著他的眼睛看，“你確定它隻是給你信息，沒有改變你？”
“它改變不了我的底層意識。”陸征說。他這句話不是推測，他說出來的時候就知道它是真的——就像你知道自己的手指是五根而不是六根一樣，是一種深植在本體感知裡的確認。“我媽寫進沙盒的最高指令不是保護我的身體，是保護我作為‘陸征’這個人的完整性。在這套係統的價值排序裡，我的自主意識完整性的優先級高於一切。它不會碰我的意識。它隻會給我工具。”
盛培文從藤椅上站了起來。他的動作比之前快了，毛毯滑落到地上，他沒有彎腰去撿。他走到書桌前，拉開一個抽屜，從裡麵拿出了一個東西——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子，不是鐵盒那樣的舊物件，而是精密的、帶著現代工業質感的金屬盒，表麵是啞光的銀色，沒有任何標識。他把盒子放在茶幾上，推到陸征麵前。
“這個盒子在你媽失蹤之後寄到了我這裡。裡麵是一套生物信號接口的終端設備，比你在監察組用的那套要先進得多。她說這是她在E-0051實驗過程中開發出來的副產品，本來是想用來在失控前把自己的完整意識導出到外部設備的——她管這個叫‘逃生艙’。但這個方案失敗了，因為框架接管她的神經係統的速度比導出的速度快。逃生艙沒有用在她自己身上。她最後把這個接口設備寄給了我，附了一句話——‘給陸征。如果他將來連接了框架，他會需要這個。用它來溝通，不是控製。’”
陸征打開金屬盒。裡麵是一塊薄薄的、半透明的柔性麵板，比手掌略小，邊緣分布著幾個微小的金屬觸點。沒有屏幕，沒有按鍵，沒有電源接口。它看起來不像任何一種他見過的電子設備。
“怎麼用？”
“貼在你的後頸，第一頸椎和第二頸椎之間。”盛培文說，“它不是一個控製器。你母親在那句話裡說的很清楚——用它來溝通，不是控製。它的功能是把你和框架之間的神經信號雙向翻譯。你剛才靠意識去碰它，它給了你額外的感知能力。但那個溝通是單向的，你在接收它的輸出，你在感受它的存在，你沒有辦法向它傳遞複雜的信息。這個接口不一樣。它讓你可以和它對話。”
陸征拿起那塊麵板。觸感不是塑料，也不是金屬，更像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東西，溫熱而光滑，像是某種生物的皮膚。
“你用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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