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信號
出租車開了四十分鐘，繞著城西走了大半圈，最後在一片老舊居民區外麵停了下來。
陸遠舟付了錢。三個人站在路邊，看著那輛黃綠色的車尾燈消失在街角。早市已經散了一半，路麵上留著菜葉和碎冰，空氣裡有股炸油條和煤煙混在一起的味道。
盛培文把他們帶進了一棟臨街的老樓。六樓，沒有電梯。樓梯間的牆皮剝落得像一張舊地圖。
他掏出鑰匙開門。門鎖是老式的，銅芯，插進去要擰兩圈半。
屋裡很小。兩間房，一個廚房，一個衛生間。窗戶朝北，采光不好，大白天也像是黃昏。但屋裡很乾淨，床頭櫃上鋪著一塊白色鏤空花邊的舊台布，旁邊立著一個暖水瓶。
“這是……”陸征環顧了一圈。
“我以前的宿舍。”盛培文把旅行包放在地上，“單位分的。後來搬了，但房子一直沒退。沒人知道我留著這裡。”
陸遠舟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向下看了一眼。街上空蕩蕩的，隻有兩個老太太拎著菜籃子慢慢走。
“安全嗎？”他問。
“比我家安全。”盛培文說，“這裡的水電和寬帶都掛在一個已故同事的家屬名下。監察組就算要查，也查不到我頭上。”
陸征在床沿上坐下來。他這才感覺到自己有多餓。胃裡空得發疼，嘴裡有股熬夜後的酸苦味。他剛想說什麼，茶幾上那個舊式熱水瓶旁邊，一部老舊的翻蓋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盛培文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遞給了陸征。
“找你的。”
陸征接過來。屏幕上是一串陌生號碼。
“喂。”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是一個聲音。那個聲音聽起來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是貼著他耳朵說的。
“東廣場，地鐵C口，往南走到第三個路燈。下午一點。信號會是一個穿藍色雨衣的人。”
是韓敏。
電話掛了。
陸征把手機合上，放在茶幾上。那個聲音裡有一句話讓他覺得不對勁。他一時想不起來哪裡不對，直到陸遠舟問了一句。
“她為什麼說‘會是一個穿藍色雨衣的人’？她在說誰？”
陸征這才反應過來。
韓敏沒有說“我會穿藍色雨衣”，也沒有說“會有人在第三個路燈等你”。她說的是“信號會是一個穿藍色雨衣的人”。
她自己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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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征又拿起手機，翻出剛才的來電號碼。他不用框架也能看出來，那是韓敏現在最安全的聯係方式。回撥是沒用的。他知道。
“她去辦另一件事了。”盛培文平靜地說。
“你怎麼知道？”陸遠舟問。
“因為她沒有問你人在哪裡。她讓你下午一點去東廣場，意思就是她確定你會在下午一點出現在那裡。這種確定不是來自手機定位，而是來自她對事情的判斷。”盛培文看著那部手機，“她還活著，還在運作。她現在去辦的，大概就是能讓你們安全離開這個城市的通道。”
盛培文說完，彎下腰，從旅行包裡掏出幾包壓縮餅乾和一個鐵皮罐頭。
“都吃一點。下午一點之前，我們還有不到五個小時。”
陸征沒有動。
他坐在床沿上，腦子裡在回放那通電話裡的每一個音節。韓敏的聲音很平，但陸征現在有一種不太一樣的能力。那段聲音以電信號的形式存儲在手機裡，他剛才接聽的時候，歸在意識邊緣做了一件事。
它把那段聲音重新處理了。
現在他再回想，能從韓敏的話音背後聽出某種被壓得極深的緊繃。是肌肉緊張導致聲帶微弱的變形。她的下頜在顫。
“她現在有危險。”陸征說。
陸遠舟停下拆壓縮餅乾的手，抬頭看他。
“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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