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暗號
電話響到第三聲，陸征接了起來。
沒有聲音。
他屏住呼吸，把手機貼緊耳朵。電話那頭有極輕的電流底噪，像是一盤磁帶的空白部分在旋轉。他剛要開口，歸在他意識裡輕輕拉了一下。
“別說話。”
陸征閉上嘴。
一秒，兩秒，三秒。
然後那頭傳來一個聲音。不是說話聲。是金屬碰撞的聲音，極輕，極短，像是有人拿什麼東西在話筒邊上敲了一下。那個聲音隻有半秒鐘，然後電話就斷了。
陸征盯著手機屏幕。通話時長：四秒。
“怎麼了？”陸遠舟站起來。
“沒有聲音。隻有一聲敲擊。”
盛培文抬起頭，把老花鏡摘了下來。
“一聲？”
“就一聲。”陸征說，“很短。”
盛培文站起來，走到書桌前，從抽屜裡拿出一本舊電話簿。他翻了一會兒，停在一頁上，用手指劃著什麼。
“韓敏之前跟我約過一個規則。”他一邊翻一邊說，“如果她不能說話，就用敲擊代替。一聲代表約定不變，兩聲代表計劃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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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通電話說明她正在危險中，但計劃不變。”陸遠舟說。
“也可能說明她的電話已經被控製了。”陸征說，“任何人拿著她的手機都能敲一下。”
盛培文合上電話簿。他沒有反駁陸征，但也沒有同意。他隻是在書桌前站了一會兒，然後看向窗外。
“現在有兩種可能。”盛培文說，“一種是韓敏還安全，但她知道自己的通訊被監控，所以用暗號確認。另一種是她已經暴露，對方拿到了暗號，在等我們出現。”
“那你選哪種？”陸遠舟問。
“我不選。”盛培文轉過身，“陸征選。”
陸征沒有馬上回答。
他走到窗邊，看著對麵樓頂上的幾隻鴿子。灰白色的天光落在它們背上，像一層薄薄的灰。
“歸。”他在腦子裡說。
那股潛藏在意識底層的存在浮了起來。
“幫我聽一下那通電話裡的背景。我沒有注意到的部分。”
歸沒有回應文字，但它開始做事了。陸征閉上眼睛，那段隻存在了四秒鐘的聲音在他記憶裡被重新展開，放大，一層一層地剝開。就像把一張照片泡進顯影液裡，那些原本隱沒在背景裡的細節開始慢慢浮出來。
他聽見了電流底噪。那層底噪很有規律，是電子設備發出的聲音。
他聽見了那聲金屬敲擊。那個聲音的餘波很短，說明敲擊物體是實心的，體積不大，表麵光滑。
然後他聽見了第三樣東西。
一聲呼吸。
極輕，極慢，發生在敲擊之後、電話掛斷之前的那半秒裡。那聲呼吸不是韓敏的。
“歸，能把那個呼吸和韓敏的聲紋比對嗎？”
一秒後，答案來了。
不一致。
陸征睜開眼睛。
“有人在她旁邊。”他說，“第三個人。那聲呼吸不屬於韓敏。”
陸遠舟的臉色沉下來。
“所以是第二種情況。”
“不一定。”陸征看著窗外，“那個呼吸不是敲擊的人。是站在旁邊的人。如果韓敏正在被控製，旁邊的人會儘量不發出聲音。但這個呼吸沒有屏住，說明那個人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呼吸。”
“是個普通人。”盛培文說。
“或者一個受過訓練的人，在故意留下一個呼吸。”陸征說。
盛培文沒有接話。他走到廚房，把水龍頭擰開，接了一壺水坐回煤氣灶上。火苗舔著壺底，發出輕微的噝噝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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