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觀察點
他們提前一個半小時出發。
盛培文沒有走正門。他帶著他們從老樓的地下室穿過去，經過一段堆滿舊家具的通道，繞到相鄰街道的出口。那出口藏在一家裁縫店後麵，門簾一掀，三個人就混進了中午下班的人流裡。
陸征走在中間。他讓歸把感知壓低到最小，隻保留一層薄薄的警覺，像皮膚上多了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太強的感知會讓他分神，而他現在需要的是清晰。
陸遠舟落後他半步，裝作看手機，目光卻不斷掃視兩側。盛培文走在最前麵，步子不快，背微微佝僂著，像一個出門買菜的退休老人。
他們坐了一站公交，又步行穿過一個地下通道。一點差二十分的時候，到了東廣場東南角的一棟舊商場。
商場已經半停業了。三樓以下還開著幾家服裝店和手機維修鋪，四樓往上全是空的。入口處的卷簾門拉起一半，裡麵黑黢黢的，空氣裡飄著一股積年的灰塵味。
“樓上怎麼走？”陸遠舟問。
“電梯早停了。從東側消防梯上去。”盛培文說。
消防梯是鐵製的，鏽跡斑斑。每一級踩上去都發出令人不安的咯吱聲。陸征走在最前麵，腳步放得很輕，但鐵梯還是響。他在腦子裡對歸說：“幫我減小聲音。”
歸沒有回應，但下一秒，陸征腳下的鐵梯不響了。他低頭看了一眼，鏽跡還在，鞋底接觸鐵麵的瞬間，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
他回頭看陸遠舟。陸遠舟也發現了。他踩在鐵梯上，那些咯吱聲消失了。兩個人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他們從七樓的消防門進去。商場七樓是一整層廢棄的家電賣場，地上散落著被拆掉外殼的舊電視和冰箱。灰塵厚得能留下腳印，但現在那些灰塵在他們踩過之後慢慢恢複了原狀，像水麵合攏。
盛培文走在最後，他看著腳下，低聲說：“它現在連這個也做了。”
“它說這不算什麼。”陸征小聲回答。
他們走到臨廣場一側的窗邊。玻璃窗已經碎了大半，剩下的幾塊也裂成了蛛網狀。但視野足夠好。
東廣場在他們腳下鋪開。
廣場很大，地磚灰白相間。中間有一個不鏽鋼雕塑，抽象的鳥，翅膀張著，被風吹得發亮。人流不多，但也不少。一些年輕人在雕塑下麵拍照，幾個老人在花壇邊下棋，一個小販推著烤紅薯的車慢慢走。
地鐵C口在廣場南側。從C口往南，第三個路燈杆就在廣場邊緣靠馬路的位置，離他們這棟樓大概兩百米。
“現在一點。”陸遠舟低聲說。
陸征蹲在窗台下麵，隻露出一雙眼睛。他的呼吸很淺，心跳卻比平時快。不是緊張。是歸在提醒他，廣場上的人裡有三個人的呼吸頻率比普通人慢百分之二十。
“那三個人。”他低聲說，“一個在花壇東側，看手機。一個在C口旁邊的報刊亭，買水。一個在廣場南邊的長椅上，喂鴿子。”
陸遠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我看不出來。”
“他們呼吸太穩了。不是普通人能有的穩。”陸征眯起眼睛，“是訓練出來的。”
盛培文站在更靠後的位置，沒有看窗外。
“藍色雨衣呢？”
陸征掃了一遍廣場。沒有藍色雨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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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零三分，C口出來了一個人。
那是個女人，中等身高，穿著一件米色風衣，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她的步子不急不緩，從C口出來之後沒有停留，直接往南走。
“韓敏。”陸征說。
不是他認出來的。是歸在意識裡標出了她的生物電信號，比任何麵孔識別都快。
“她沒穿藍色雨衣。”陸遠舟說。
“她不會穿。她說過，藍色雨衣的人隻是信號。信號會自己出現。”陸征盯著韓敏的身影，看見她在第三個路燈旁停了下來。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然後突然轉向，往廣場西邊走。
“她在躲那三個人。”陸遠舟說。
陸征看見了。那三個呼吸穩定的人幾乎在韓敏改變方向的同時動了。花壇邊的人收起手機，報刊亭的人放下水，長椅上的人站起來。三個人的動作不同，但方向一致，像三根被同一塊磁鐵吸引的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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