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湖醒
雨越下越密。
他們從坡頂慢慢往下走。山這麵比上來時平緩一些，但草更滑，碎石嵌在泥裡，像散落的牙齒。陸征在前麵探路，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陸遠舟緊跟在後麵，一隻手拽著盛培文的胳膊。
盛培文沒有出聲。他的呼吸很重，腳步虛浮，幾次踩滑，都靠陸遠舟拽住。
他們下到穀地時，雨已經成了簾子。舊運礦路被水泡得泥濘不堪，路麵上到處是黑色的積水坑。陸征站在路邊，往湖的方向看。
那片湖比他在坡上看到的更大。水麵是灰白色的，像蒙了一層冷霧。奇怪的是，雨點打在地上和草葉上劈啪作響，落在湖麵上卻像被吞掉一樣，幾乎沒有聲音。
“這湖不對。”陸遠舟說。
“水位比當年高了很多。”盛培文靠在路邊一塊石頭上，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林若因留的入口，應該被淹了。”
“那怎麼辦？”陸遠舟問。
陸征沒有接話。他站在雨裡，眼睛盯著湖麵。歸的意識還在收緊，像一根慢慢繃到極限的弦。
“不是水位漲了。”陸征低聲說。
“是湖底在往上頂。”
盛培文抬頭看他。
“你看見了？”
“歸看見的。”陸征說，“水下有一個結構，很大。它一直在動。不是現在才動的，可能已經動了很久。”
盛培文沉默了幾秒：“那就是門。”
陸遠舟從帆布袋裡翻出打火機，發現早就濕透了，油漏出來，沾了一手。她把打火機扔了，抬頭看了眼天空。
“我們要下水嗎？”她問。
“不。”陸征說，“門不在水裡。”
他朝湖邊走去。腳步很穩，像被什麼牽引著。陸遠舟和盛培文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越靠近湖，那種異常就越明顯。地麵上沒有蟲子，沒有蛙鳴，連雨聲都變得發悶。空氣裡有一種極淡的甜味，像鐵鏽混著某種花香。陸遠舟皺起眉頭。
“別張嘴。”盛培文在後麵說，“這味道能讓人昏。”
陸征走到湖邊。水漫到鞋尖，冰涼刺骨，比他預想的冷得多。湖麵沒有一點波浪，隻有雨點打在上麵，又迅速消失，像被吸進去了。
“歸。”他在心裡說，“門在哪裡？”
歸沒有立即回應。片刻後，陸征看到湖麵上出現了一個點。
一個極小的旋渦，在距岸邊不到十米的地方慢慢旋轉。起初隻有碗口大小，接著越來越大，像水底有什麼正在吸氣。
旋渦中心是黑的，黑得看不見底。
陸征感覺到歸在拉他，往那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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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叫我們。”陸征說。
盛培文走到他身後，看著湖中那個旋渦，臉色變了。
“不要聽。”盛培文說，“那不是林若因留下的口子。門不會這樣開。”
陸征猛地回神。他退後一步。歸的意識像被燙了一下，縮回來。
那個旋渦忽然散了，水麵恢複平靜。快得不正常。
“好險。”盛培文喘著粗氣，“它餓了。”
“什麼東西餓了？”陸遠舟壓著聲音問。
“門後的東西。”盛培文說，“門不是出口，是通道。通道兩端都可能有東西想出來。林若因當年開了那麼多次，不是每一次都能關上的。”
陸征看向盛培文。
“你怎麼現在才說？”
“我沒想到它已經醒了。”盛培文說，“醒成這樣。”
雨聲忽然大起來。雲層壓得極低，天光暗得像傍晚。湖麵開始泛起細密的波紋，像有無數小魚在水下翻動。
陸征看見湖中央，有什麼東西破水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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