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餌
那根觸手停在半空，雨水落在它表麵，順著黑亮的皮膚滑下去。它沒有任何動作，隻是朝著陸征，像在辨認氣味。
陸征沒有動。
歸在他意識裡變得極靜，靜得像一根落在水底的針。
“它認得我。”陸征低聲說。
“它認得你身上的東西。”盛培文說，“別讓它碰到你。”
陸遠舟已經鬆開了陸征的手臂，從帆布袋裡摸出一把短刀。刀柄纏著灰布，刃口泛白，看起來有些年頭。
“這刀有用？”她問。
“沒用。”盛培文說，“但拿著比不拿好。”
那根觸手開始動了。非常慢，像在水裡推什麼東西。它的末端往岸邊探過來，離陸征不到五米時，突然停住。
水麵下冒出一串氣泡，密集得像沸騰一樣。接著，又是一根觸手從湖邊淺水處破水而出，帶著泥漿和水草，往岸上一卷。
陸征往後跳了一步。觸手擦過他的腳邊，重重拍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泥水四濺。
“跑。”陸遠舟喊。
“不能跑。”盛培文的聲音很硬，“它隻追動的。你越跑，它越知道你在這裡。”
他們站著不動。那兩根觸手在空中緩緩擺動，像兩條巨大的蛇在尋找目標。一根從左邊繞過來，一根從右邊。陸征看見觸手內側有一排細密的吸盤，每一個都在輕輕開合，像無數張小嘴在吸氣。
“它在找門。”盛培文說，“它想回去，但它回不去。它以為你身上有門。”
“我有嗎？”陸征問。
“你沒有。”盛培文說，“但你身上有歸。歸和門是同一類東西。它分不清。”
陸征明白了。
“所以隻要歸不動，它就找不到我。”
“對。”盛培文說，“但你剛才讓歸探出去太多次。它已經鎖住你了。”
陸征深吸一口氣。雨幕中，觸手離他越來越近。他聽見空氣裡有一種極低頻的振動，像遠處有什麼在哼鳴。
“歸。”他在心裡說，“你能藏起來嗎？”
“能。”歸說。
“那就藏。不要出來。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出來。”
歸沉默了一會兒：“你怎麼辦？”
“我來當餌。”
歸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但陸征感覺到它的存在正在慢慢變薄，像一盞燈被調到最小，最後隻剩下一丁點兒微光，縮在意識最深處。
觸手突然停了。
兩根都停在半空，像失去了目標。它們緩緩轉動，朝陸遠舟那邊移過去。
“它把我當成她了。”陸征說。
“它隻是往人味濃的地方去。”盛培文說，“你的歸藏起來之後，你和我們沒什麼兩樣。”
陸遠舟站在那裡，手裡的刀握得很緊。觸手離她不到三米時，她沒動，隻是微微側身，把盛培文擋在後麵。
“它怕什麼？”陸遠舟問。
“亮。”盛培文說，“強光能暫時切斷它的感知。但這裡沒有。”
陸征抬頭看了一眼天。雨仍在下，雲層壓得很低，幾乎貼著山頭。
“如果我有辦法給它一點亮呢？”陸征說。
“不要。”歸突然說。
它的聲音極輕，但很急。
“為什麼？”陸征在心裡問。
“你承受不住。”歸說，“你的意識會被門吸走。你會和陸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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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征沒有回應。他盯著那兩根觸手。它們已經快碰到陸遠舟了。她的頭發被風卷起來，雨水順著刀尖往下滴。
“歸。”陸征說，“如果我隻開很小的一點呢？像劃一根火柴。”
歸沒有回答。但它沒有阻止。
陸征閉上眼睛。他讓意識裡那點微光輕輕跳了一下。隻一下。
然後他伸出手。
手掌中央亮了一下，很短暫，像黑夜裡有人劃著了一根火柴。光芒是銀白色的，很小，卻極其刺眼。兩根觸手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湖裡。水麵被砸出兩個巨大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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