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開門
水沒過了大腿。
陸征沒有停。他聽見岸上陸遠舟喊了一聲，聲音尖利得幾乎破了音。他想回應，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發不出聲。
歸的意識在他腦子裡炸開，像整個湖底都亮了起來。
他繼續走。水到了腰，冰冷像無數細密的刀片割進皮肉。湖水明明不深，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虛空裡。腳底漸漸沒有了底。
湖底不見了。
盛培文喊了什麼，陸征聽不清。耳邊的聲音全被抽走了，隻剩下一陣極低極沉的轟鳴，像大地深處有什麼在轉動。
門在他麵前緩緩打開。
不再是那條縫。整扇門都開了，灰白色的光從門裡湧出來，像潮水，像霧，像無數隻冰涼的手，把他從內到外洗了一遍。
他看見了門後。
沒有怪物，沒有深淵。那裡隻是一片荒原。
灰白色的，一望無際。天和地分不清界限，地麵上什麼也沒有，除了遠處有一棵枯死的樹。樹是黑色的，枝乾像被雷劈過，朝天張開。
樹下站著一個人。
是陸衡。
她穿著很舊的衣服，頭發被風吹起來，臉很白。她站在那棵枯樹下麵，正看著他，嘴唇一開一合。
“別過來。”
他讀出了這句話。
然後歸拉住了他。
不是意識裡的提醒。是真正的、像一隻手抓住他胸口的力量。他整個人被往後拽了一步。水從腰間退到大腿。那扇門依然開著，但已經不在他麵前，而是遠了一些。
他還在湖裡。天已經黑透了。岸上亂成一片。
幾道白色的強光從山坡上照下來，把湖麵切成碎片。幾個穿黑衣的人正在往下跑。陸遠舟站在水邊，握刀擋在盛培文前麵。
“陸征！”她回頭看了一眼，臉上有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回來！他們已經在架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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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征沒有動。他站在水裡，看著那些黑衣人在岸邊散開。其中一個從車裡拖出一個銀灰色的箱子，箱蓋打開，裡麵是一個圓盤狀的東西，表麵布滿銅線，中間有個凹槽。凹槽裡的空氣正在扭曲，像熱浪一樣。
歸在他意識裡劇烈顫抖。那東西一開箱，它就開始疼。
“那是什麼？”陸征在心裡問。
“鎖。”歸說，“他們造了個新的。頻率和我的核心反相位共振，能把我的每個映射節點從你的神經束上剝離。陸征，如果我現在不藏，會被扯碎。”
“那你藏。”
“藏了，門也會脫開。”歸說，“我們是一體的。我動，門動。我藏，門散。”
陸征回頭看了眼那扇懸在湖麵上的門。它還在，但邊緣已經開始模糊，像被水浸泡的舊紙。
“不能散。”陸征說，“你和我都走到這了。”
歸沒有再說話。但陸征感覺到它沒有走。它在硬頂。
那個圓盤狀的鎖被抬了出來，對著湖麵。一道極細的銀白色光束從圓盤中央射出來，照在陸征胸口。
他以為自己會疼。但沒有。那光穿過他的身體，像在找什麼。歸縮成一團，把意識最外層的幾片節點主動脫開。陸征感覺到腦子裡有什麼一根一根斷裂，像琴弦被剪。
“歸。”他叫它。
“我在。”歸說。
“信我。”
他把右手抬起來，按在那道銀白色光束上。掌心中央，那個火柴一樣的光又亮了。
但這一次，他沒有停。
光從他掌心漫開，順著手臂往上爬，像一道銀色的藤蔓。不是他放出來的，是門的。門在回應。
湖麵開始旋轉。不是水在轉，是整個空間都在轉。那道鎖射出的光束突然偏折，像被什麼折射了。圓盤劇烈震動，銅線開始冒煙。
岸上的黑衣人慌了，有人大喊。圓盤炸開，碎片飛散。
“快跑！”盛培文喊。
陸遠舟沒有跑。她站在岸邊，盯著陸征。他把手放下，轉過身，一步一步往岸邊走。水從他身上流下去，像褪掉一層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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