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門的規則
湖麵靜了下來。雨幾乎停了，隻有零星的雨絲從雲縫裡落下來，像誰在天上輕輕篩著水。
陸征盯著水麵上那個倒影。女人的輪廓已經淡下去，隻隱約看出一個人形，正被細小的波紋一點點揉碎。
“你看見什麼了？”陸遠舟在身後問。
“一個倒影。”陸征說，“不是我的。”
陸遠舟走過來，朝水裡看了一眼。湖水混濁，隻映出她自己的臉，模糊得幾乎認不出。
“我什麼都沒看見。”她說。
盛培文沒有靠近湖邊。他站在幾米外，像在忌憚什麼。
“你看見她了。”他說。
陸征點頭。
“那是門給你看的東西。”盛培文說，“門會從你腦子裡取出來一個最容易被它利用的人。你越看，它越像真的。別再看。”
陸征強迫自己收回視線。他轉過身，麵朝岸上，閉了幾秒眼睛。再睜開時，世界恢複正常。隻有太陽穴還在突突地跳。
“門需要什麼？”他問。
盛培文沉默了片刻。他走到旁邊一塊被雨洗得發亮的石頭旁，慢慢坐下。
“門不會白白打開。”他說，“它需要一份交換。你進去多少，它就從你身上拿走多少。”
“林若因給過什麼？”
“記憶。”盛培文說，“她給了一段記憶。關於她女兒的。換來了門開一條縫。所以後來她怎麼也記不清那天的細節，隻記得那個結果。這就是為什麼她要把所有東西都寫成筆記，錄進磁帶。她知道自己的腦子會越來越不完整。”
陸遠舟皺起眉：“她一直在拿記憶換？”
“不。”盛培文搖頭，“隻換了一次。她知道代價太大，後來就沒再進去過。她做那些數據和實驗，隻是想找到繞開交換的辦法。”
“找到了嗎？”
“找到了。”盛培文說，“用別人的命。”
陸遠舟的眼神冷下來。
“什麼意思？”
“門不喜歡記憶。”盛培文說，“它要更溫熱的東西。生命。意識。存在。林若因後來明白，隻要有人在門開著的時候留在意識通道裡，門就會優先消耗那個人。這樣一來，開門的人就不必付出代價。”
陸征明白了。他慢慢轉過身，看著盛培文。
“陸衡就是這樣。”
“是。”盛培文說，“她跳進去，用自己填了那條通道。門合上了一半。要不是她，那個東西早就全過來了。”
雨徹底停了。雲層裂開幾條縫，透下幾道灰白色的光。湖麵開始發亮，但那亮光顯得很不真實，像打在一層油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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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現在要再開門，還得再填一個人？”陸遠舟問。
“不一定。”盛培文說，“門已經鬆了。如果是歸自己打開，也許不再需要人命。這就是林若因最後在找的答案。她沒找到。”
“那你怎麼知道行不行？”陸征問。
“我不知道。”盛培文說，“但你是歸能選的人。陸衡接不住，你接住了。這就是最大的不同。”
陸征看著湖麵。那道倒影沒有再出現。但他知道，門還在等。
“如果我打開門，發現需要有人留下，你會攔住我嗎？”他問盛培文。
盛培文看著他，眼神很疲憊，像被這個問題壓了一輩子。
“我會告訴你。”他說，“別學陸衡。”
“那誰去填？”
盛培文沒說話。
陸遠舟走到陸征麵前，抬頭直視他的眼睛。她隻比他矮半個頭，目光很硬。
“你聽好。”她說，“如果你要下去，我陪你。但如果你要學你媽，我現在就一刀把你釘在這。”
陸征看著她，沒說話。
“我不開玩笑。”陸遠舟說。
“我沒說要跳。”陸征說，“我隻是得把門打開。後麵的事，等門開了再說。”
盛培文站起身來。他的腿有些抖，像生鏽的關節被強行扳動。
“門要開著，你必須站在水裡。”盛培文說，“水會幫你把意識往下帶。但記住，不管你看見什麼，身體不能往深處走。水過了膝蓋，就回不來了。”
陸征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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