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舊水塔
陸征隻睡了不到三個鐘頭。
醒來時，屋裡的光線已經斜了，從布簾邊緣透進來的一線天光變成了暗黃色。陸遠舟靠在沙發一角，呼吸很淺，像是沒睡實。盛培文坐在黑板前，正往一個舊帆布包裡塞東西。
“幾點了？”陸征問。
“四點剛過。”盛培文頭也不回，“還有兩小時天黑。”
陸征坐直身體，脖子僵硬得像被釘住。他低頭看了一眼桌麵，懷表還在走，指針指著四點零七分。和牆上那台老掛鐘的時間分毫不差。
“我做了點準備。”盛培文把包拉上，走到他麵前，“去水塔之前，先去一個地方取東西。”
“取什麼？”
“周衍留下的鎖具。”盛培文說，“當年他進門前，把一些能乾擾門的東西封在了一個鐵盒裡，埋在老宅後院。他說過，萬一以後有人還要進去，至少能帶點趁手的東西。”
陸征皺了皺眉：“你之前怎麼不說？”
“之前沒到那一步。”盛培文說，“我也不確定那些東西還在不在。”
陸遠舟被他們說話聲弄醒，坐起來理了理衣領：“要出發了？”
“快了。”陸征說。
他站起來，把外衣穿上。內袋裡的懷表貼著胸口，冰冷的一小塊，像一顆永遠不會被體溫捂熱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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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出了門。老街上人不多，幾個下棋的老人坐在梧桐樹下，棋盤上的車馬炮被夕陽拉出長長的影子。陸征多看了兩眼，心裡生出一種奇異的割裂感。這些人的世界還是原來的樣子，沿著原來的軌跡慢慢滑向夜晚。而他自己，像已經偏離了這條線，正朝一個完全不同的方向走。
盛培文帶路，穿過兩條巷子，拐進一處荒廢的院落。院牆塌了半截，裡麵的平房隻剩個框架，門窗都被封了木板，木板上糊滿了各種小廣告。後院的泥地裡長滿了野草，足有半人高。
“就是這兒。”盛培文走到院角一株老槐樹下，指了指地麵，“我埋的。”
他蹲下去，用隨身帶的小鏟子挖了幾下。土很鬆，像最近被人動過。盛培文的手停住了。
“不對。”他說。
他加快速度，三下五除二刨開一個淺坑。坑底露出一個鐵盒的輪廓，盒蓋被撬開了一半，裡麵已經空了。
盛培文把鐵盒拽出來，翻了個底朝天。裡麵隻剩幾片碎紙，和一層黑乎乎的水漬。
“有人先拿走了。”陸遠舟說。
“什麼時候的事？”陸征問。
盛培文搖了搖頭，臉色很難看：“這地方我上個月還來看過，那時候土是實的。應該就是這半個月內。”
陸征蹲下來，借著最後一點天光看那個坑。坑壁不整齊，不像是用工具挖的。有些地方的土被什麼細長的東西鑽過，留下一些彎彎曲曲的小孔，像蚯蚓洞，但比蚯蚓粗得多。
“是那個東西。”歸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它先到了。”
“它要那些鎖具乾什麼？”陸征問。
“它不需要。”歸說，“它隻是不想讓你拿到。”
盛培文像也聽見了，嘴唇抿成一條線。他站起身，把空鐵盒扔到一邊，拍了拍手上的泥。
“那就隻能靠自己了。”他說。
陸征沒有作聲。他站在荒草叢裡，天正在變暗，最後一絲太陽光從斷牆後麵消失。院子裡一下子冷了下來。
“去水塔。”他說。
城郊的路不好走。盛培文開的車，一輛老舊的灰色轎車，底盤被坑窪路麵刮了好幾次。出了城，路燈就沒了，車燈照出去，前麵是一條筆直的鄉道，兩邊是大片大片的荒地。
“水塔原來屬於老紡織廠。”盛培文一邊開車一邊說，“廠子倒閉之後，地賣了一部分，精神病院是後來建的。水塔就在院區最後麵，早就不用了，但一直沒拆。”
“為什麼沒拆？”陸遠舟問。
“拆不掉。”盛培文說，“每次開工都出事。施工隊的人不是摔下來就是被電。後來上麵找了人看，說那地方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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