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老病區
鐵門沒鎖。
陸征伸手一推，門軸發出極尖細的一聲，像有人在暗處笑了一下。他走進去，腳底踩到一層濕滑的東西，低頭看，是水。地麵上一層薄薄的黑水，不知道從哪裡滲出來的，泛著一點油光。
“小心。”盛培文在後麵低聲說，“別碰牆。”
陸征沒碰。他沿著走廊中間走，兩邊是一扇扇關閉的木門，門上嵌著小小的玻璃觀察窗。那些玻璃窗全都黑著，反著從走廊儘頭透進來的一點月光。每扇窗裡都映著他的影子，模模糊糊的，像一群穿著黑衣服的人站在門後等他。
“這裡還有病人嗎？”陸遠舟問。
“老病區早就封了。”盛培文說，“但有時候會住幾個臨時轉過來的。醫院床位不夠，就把一些慢性的安排在這裡。”
“現在有沒有？”
盛培文沒有回答。陸征回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正盯著第一扇門的觀察窗。
“這間有人。”盛培文說。
陸征湊過去看。玻璃很臟，裡麵比走廊更暗，像灌滿了墨水。他看了一會兒，什麼也沒有。正要離開時，門後忽然出現了一張臉。
一張慘白的臉，緊貼著玻璃，眼睛睜得極大。瞳孔縮成兩個針尖，嘴半張著，像在喊什麼，但聽不見聲音。
陸征猛地後退一步。那張臉沒有動，就那樣貼著玻璃，眼珠慢慢轉了一下，看向陸征身後的陸遠舟。
陸遠舟倒吸了一口冷氣。她沒退，隻是握緊了手裡的小刀。
“他還活著。”她說。
盛培文上前看了一眼，把陸征拉到一邊。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別理他。這些人的意識已經被門吸空了，隻剩個殼子。你越注意他，他就越像個人。”
陸征心裡發寒。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張臉。那張臉上已經沒有什麼表情了，像一塊被水泡爛了的白紙。
“走。”他說。
他們繼續往裡走，經過第二間、第三間、第四間。每一扇門後都有人影，有的坐在牆角，有的歪在床上，有的像第一間那個一樣，把臉貼在窗上往外看。陸征儘量不去看他們，但餘光裡，那些黑影都在慢慢轉身，朝著他的方向。
走廊儘頭的最後一扇門開著。裡麵沒有病床，沒有桌子，隻有一個巨大的舊式浴缸。浴缸邊沿積滿黑色的汙垢，裡麵盛著小半缸水，水麵上浮著一層灰白色的光。
陸征停在門口。他胸口的懷表忽然跳了一下，像是重新走了起來。他掏出來看。表針在劇烈顫動，時快時慢，像在抗拒什麼東西。
“就是這裡。”歸說，“水塔的門，和湖裡的門是相通的。但中間隔著東西。”
“隔著什麼？”
“那些被門照過的人。他們是門的活體插銷，把門固定住了。想要進去，得先把插銷拔掉。”
陸征看著那缸水，又回頭看了看走廊裡那一排緊閉的門。每一扇門後都有一個被吸空的人。他們是門的一部分了。
“殺他們？”他問。
“不用殺。”歸說，“讓他們照見自己。門吸他們，是因為他們一直沒有看清過自己的臉。隻要讓他們在鏡子裡看見自己，門就抓不住他們了。”
盛培文從包裡拿出一個小圓鏡，猶豫了一下：“這東西有用嗎？”
“太小了。”歸說，“得用大塊的。玻璃，水麵，什麼都行。要讓他們照見全身。”
陸遠舟忽然說：“每間房門上都有觀察窗。那扇窗戶現在黑著，是因為門的力量壓著。如果能把外麵的光引進來，它們就會變成鏡子。”
陸征抬頭看她。她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眼睛很亮。
“樓外麵有路燈。”她說。
“太遠了。”盛培文說。
“我帶了打火機。”陸遠舟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金屬打火機，當的一聲翻開蓋子，“還有半包紙巾。”
陸征明白了。
他們回到走廊口，把所有能拆的木製窗框都撬了下來，堆在第一間病房門口。盛培文用打火機點燃了揉成團的紙巾，塞進木堆下麵。火慢慢燒起來，橘黃色的光跳上牆壁，那些黑洞洞的觀察窗一個接一個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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