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不是聽岔了。
回到院裡，陸衡已經起了，坐在廊下啃一個冷包子。看見他們進來，她站起來。
“你們去哪兒了？”
“去湖邊轉了轉。”盛培文說，“水退了不少。”
“我也想去看看。”陸衡說。
“別去了。”陸征說，“沒什麼好看的。”
陸衡看他一眼，沒再堅持。
盛培文進屋裡洗了手，出來時手裡拿著一把舊尺子，銅的，上麵有刻度。他走到院子裡，放在石桌上比了比。
“做什麼？”陸征問。
“量一下那些石頭的位置。”盛培文說，“今晚我去湖邊走一趟，把那些有白線的石頭標出來，看看整體是什麼形狀。”
“我跟你去。”
“不用。”盛培文搖頭，“你剛經曆了那麼大的事，身體沒緩過來。今天就別動了。”
陸征還想說什麼。盛培文擺擺手，進裡間去了。
陸遠舟一直坐在石凳上沒說話。等盛培文走了，她才開口。
“剛才在湖邊，我聽到一個聲音。”
陸征看向她。
“什麼聲音？”
“像水滴在鐵皮上。”陸遠舟說，“很輕。就一聲。但不是我耳朵裡的。是從湖的方向傳過來的。”
陸征沉默了。他也在巷子裡聽到過滴答聲。原來不是他一個人。
“歸走的時候，有沒有說過什麼？”陸遠舟問。
“沒有。”陸征說，“它一直沒再說話。最後那一下，像用儘了力氣。”
“那這些天它為什麼越來越安靜？”
陸征想了想。
“它說它在褪色。”他說，“就像一個聲音被不斷重複，到最後會越來越輕。它的時間快到了，所以把該交代的都交代了。”
陸遠舟看著自己的手。手背上那道擦傷已經結了一層薄痂，邊緣發紅。
“你聽到的那個滴答聲，會不會就是它剩下的最後一點東西？”她問。
陸征沒回答。
他走到槐樹旁，抬眼看著樹冠。葉子已經很密了。陽光穿過葉縫落下來，像撒了一地碎銀。
“不知道。”他說，“但如果它還有話要說，早晚會說出來。”
陸遠舟也站起來。她走到他身後，停了一步。
“今晚我陪盛叔去。”她說。
“你去做什麼？”
“認認路。”她說，“以後你在哪兒，我也得認得哪兒的路。”
陸征轉過身看她。她的目光很直，沒有躲閃。陽光照在她臉上，照出幾粒很淡的雀斑。
“好。”他說。
陸衡從屋裡探出頭來。
“哥，我餓了。”
陸征笑了。笑得很輕，像繃了很久的弦突然鬆了一點點。
“中午吃什麼？”他問。
“盛叔臨走前說，廚房裡有昨兒剩的排骨。”陸衡說，“熱一熱，再下點麵。”
“行。”陸征說。
他往廚房走。經過陸遠舟身邊時，他伸手，在她頭頂輕輕拍了一下。陸遠舟愣住，沒動。
“走吧，幫忙。”他說。
陸遠舟跟上來。風從巷子口吹進來，把她的頭發吹到臉上。她別到耳後，沒說話。
中午這頓飯吃得很慢。三人都沒怎麼說話，隻有碗筷相碰的細碎聲。陽光從門口斜進來，照在舊木桌上，照在三碗麵上。麵湯冒著熱氣，模糊了對麵人的臉。
“哥，昨晚你沒做噩夢吧？”陸衡問。
“沒有。”陸征說，“睡得很好。”
“我也是。”陸衡說，“這些天第一次睡整覺。看來這裡真的乾淨了。”
陸征點點頭。他沒說黑水的事，也沒說那些石頭。有些事，能晚知道就晚知道。
“下午我要出門一趟。”陸衡說。
“去哪兒？”
“巷口的雜貨鋪。”陸衡說，“想買點東西。”
“買什麼？”
陸衡放下筷子，表情認真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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