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腳前方兩三步。泥是濕的，有些地方泛著暗紅，像鐵鏽。走了五十步左右，第一塊白石頭出現了。半埋在泥裡，紋理很淡，幾乎看不清。
他繼續走。第二塊、第三塊。白石頭果然越來越少，間隔也越來越大。走到後麵，已經需要找很久才能看到下一塊。
他停了一下。不遠處，湖水在夜裡發出極輕的響動，像什麼活物在淺灘上緩慢爬行。水麵還在退。他看見水線一點點往後退，露出新的黑泥。
他接著走。腳越來越沉。有兩次踩下去，腳陷進泥裡到腳踝。他用力拔出來，鞋裡灌了泥漿。
最後一塊白石頭就在前麵五步遠的地方。很小，隻有拳頭大。它孤零零地立在泥裡，像一塊墓碑。
陸征走到它旁邊，站住了。
他舉起馬燈，向前照去。
空轂就在十幾步外。
那是一個極圓的凹地，比周圍矮了一截。黑水已經退到了凹地正中央，縮成很小的一攤，隻有臉盆那麼大了。它周圍的泥乾裂成了無數個六角形的小塊，像魚鱗一樣排列，向四周鋪開。
湖心沒有水了。
那個凹陷像一口被抽乾了水的井。黑水在井底，黑得什麼也照不出來。他走近了幾步，又停住。他想起盛培文說，黑水會朝亮處來。
他把馬燈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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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頓時暗下來。隻有天光，極淡，從雲層裡滲下來，勉強勾出凹地的輪廓。
陸征掏出口袋裡的鹽袋。暗紅色的珠子在黑暗中幾乎看不見。他抓了一把在手裡，慢慢靠近凹地。
黑水開始動了。
它像被什麼從下麵頂著，慢慢往上拱了一下，又落下去。然後沿著凹地的底，朝陸征腳邊移了一小段。像在試探。
陸征沒有退。他盯著那攤黑水，把手中的湖鹽舉起來。
“回去。”他說。
聲音不大。但在湖心，在四麵無人的黑泥中間，這句話像被放大了許多倍。
黑水停住了。
然後，一點極弱的藍光從凹地底部亮起。它升到水麵上，像一小片碎掉的月光。
陸征猛地屏住呼吸。
“歸？”他低聲喊。
藍光沒有回應。它隻在水麵上停了一瞬，然後像被風吹散的煙，慢慢朝四周散開。散到陸征腳邊時，忽然拐了個彎，繞著他轉了一圈。
他想起在霧裡第一次見到歸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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