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追我們上了岸，泉眼裡反而空了。你留在岸上拖住它，我和陸征從另一邊繞回湖裡——”
“你瘋了！”陸遠舟的眼睛倏地紅了，“你們兩個人才從水裡逃出來！”
“它上來了，水裡才安全。”盛培文說得極快，像在說服自己，“它以為我們要跟它在岸上鬥。我們偏不。陸征，你還遊得動嗎？”
陸征把濕透的頭發往後一抹，露出額角一道血口子。那是方才在水底被什麼硬物刮開的，血水混著湖水往下淌，看著滲人。可他咧嘴笑了一下，牙齒白森森的：“柳叔都搭進去了，我還有什麼遊不遊得動的。你說怎麼乾。”
盛培文看著湖麵。那怪物還在淺灘處徘徊，下半身的須根在水裡翻攪不停，攪得那一帶湖水灰白渾濁，像倒進了半鍋麵糊。可那片被攪渾的水域隻在靠岸二三十步的範圍內，再往湖心，水麵依舊清明平靜。它沒有退回泉眼，身子浮在淺水裡，顯然想把他們逼上岸，一個個收拾。
“我們從東邊繞。東邊蘆葦密，能遮人影。下水後貼著邊潛過去，到了枯荷處再往下。泉眼在石台中間，那東西現在不在，我們摸進去，把米灌進眼裡，再把銅鏡壓在上麵。”盛培文頓了頓，“水底有根。它的根還在，不會輕易放我們進去。陸征，你還有多少力氣？”
“夠用。”陸征說。
陸遠舟沒說話。她站在風裡，衣服被湖水打濕了大半，頭發貼在臉側，露出尖削的下巴。她咬著下唇，咬得發白。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從脖子上摘下那枚銅哨子，塞回陸征手裡：“你帶著。我在這邊要是有事，吹哨子。你聽見了，就回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陸征看著手裡的銅哨，沉默了一瞬，點點頭。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陸遠舟推了一把：“別說了。快去。我拖住它。”
她說完轉身往岸上跑，跑出幾步又停下，彎腰撿起地上那根桃木樁，把紅繩重新理好，一圈圈纏在腰上。紅繩垂下來，像一條極細的血帶子，在風裡飄。盛培文看見她站到了白布之後，正對湖麵，身形瘦小，像一根插在泥裡的蠟燭。
“這丫頭。”陸征低低罵了一句，聲音卻哽得不成樣子。
兩人貓著腰朝東邊跑去。東岸的蘆葦長得密，白頭穗子高過頭頂，風一吹就倒成一片。盛培文在前，陸征在後，撥開葦稈往裡鑽。腳下的地越來越濕，漸漸有了半寸深的積水，再往前走，積水沒到了腳踝。蘆葦根橫七豎八地纏在泥裡，像埋在地裡的網。盛培文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幾次差點絆倒，可他速度不減。手裡那壇米越來越重，可他不敢鬆，指關節都攥得發青。
出了蘆葦叢，便是一片凸進水麵的土埂。這裡水草豐茂，浮萍鋪了半邊水麵，綠油油的一大片，像一塊發黴的地毯。盛培文伏下身，貼著土埂爬了幾步，探頭往湖麵看。那怪物還守在原來的位置，灰白色的脊背露出水麵寸許，正對著白布的方向。它沒動，可那上百隻花心裡的眼珠轉個不停，像是在找他們。
“它沒看這邊。”陸征壓低嗓音。
“它不用眼睛看。”盛培文說，“它是靠人氣兒找的。我們得把艾草往身上再擦擦，遮住味道。”
兩人把腰間的艾草搓出汁來，往臉上、脖子上、胳膊上抹。艾草味又苦又辛，被風一吹，像煙一樣鑽進肺裡，眼淚都不由自主地往外冒。盛培文看了看水麵，離枯荷還有三四十丈遠。這個距離不長，可那東西就在二十多步外的淺灘上，隨時可能發現他們。
“貼著蘆葦邊上走，別抬頭，別弄出水花。”盛培文把裝米的壇子用牙咬著，騰出兩隻手來，弓著身子，像一隻蹚水的鷺，慢慢滑入湖中。陸征跟在他身後，入水時幾乎沒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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