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玩意兒碰一下就能要了你的命！沒看見陸遠舟的腿？她隻是沾了一星半點，就爛成了那樣！”
“不燒掉它，池子就挖不成。池子挖不成，今晚全鎮的人都要遭殃。”盛培文轉過頭來，看著陸征的眼睛，“我手上已經有它的東西了。它在湖心的時候就在我身上留了記號。我不怕它。”
陸征一愣，目光落到盛培文的左手上。那隻手從袖子裡伸出來，掌心那道蜈蚣一樣的暗紅色疤痕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怪異的光。更奇怪的是，疤痕周圍的青紫色凍傷痕跡比昨天更濃了，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那皮膚下麵生長。
“你……”陸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盛培文打斷了。
“給我找一根長點的竹竿來。越長越好。”盛培文說。
旁邊有人遞來一根晾衣服用的竹竿，有小指頭粗細，兩丈來長。盛培文把彎刀綁在竹竿的一頭，綁緊了，然後從懷裡掏出半壺酒——是陸征從鎮上人家討來的燒酒，原本準備給陸遠舟的傷口消毒用的。他把酒往刀刃上澆了一層，又從旁邊撿起一把乾艾草，就著地上的火堆點著了。
火苗裹著艾草在刀頭上燒起來，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響。盛培文舉著竹竿，慢慢朝那截根殼靠近。那東西像是察覺到了熱浪，扭動得更加劇烈，灰白色的漿液噴得更高了。盛培文把刀頭往那根殼的中間一壓，火和酒同時作用，那根殼像被烙鐵燙了一樣，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吱——”的聲音，像什麼活物在慘叫。
灰白色的漿液炸開來，有一滴濺到了他的左手背上。他隻覺得手背像被冰錐刺了一下，緊接著一陣劇痛從手背傳到整條胳膊。但他沒有鬆手。他咬著牙，把竹竿往下一壓，刀頭深深地切進了那根殼的中間。一股濃烈的腥臭氣味像一朵蘑菇雲似的炸開來，周圍的人紛紛捂著鼻子往後退。盛培文的手抖得厲害，可他兩隻手疊在竹竿上，把所有力氣都壓了下去。
那根殼終於斷了。斷口處湧出大量的灰白色液體，噴了足有幾尺遠，落在泥地上滋滋作響。斷下來的那一截在地上彈了幾下，像一條離了水的魚。盛培文把火把往它身上一扔，火苗舔上去，那截斷殼像澆了油似的，“轟”地一下竄起老高的火苗。火是灰白色的，和普通火焰完全不一樣，燒起來時發出尖嘯聲，像是無數細小的嘴在同時尖叫。
盛培文扔了竹竿，踉蹌著往後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低頭看自己的左手背。那滴灰白色的漿液已經沒了，但手背上留下了一個綠豆大小的洞，深得能看見裡麵淡黃色的筋膜。奇怪的是，那洞裡沒有血滲出來。傷口周圍的皮膚變成了青黑色，像被凍傷了幾十年。
陸征第一個衝過來，抓住他的手就要拿自己的衣襟去捂。盛培文攔住他：“別碰。裡麵有毒。”
“那怎麼辦？就這麼流著？”陸征的眼眶都紅了，說話的聲音裡帶了咆哮。
“流不出來。”盛培文說，“它凍住了。這玩意兒進了我身體之後，像冰一樣縮著，不往外跑，也不往裡走。我這條胳膊現在涼透了，但還能動。”
他說著，活動了幾下手指給陸征看。陸征的臉更黑了，像要殺人，可他知道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他咬了咬牙，彎下腰，撿起那壺還剩了小半的酒，慢慢地澆在盛培文手背的傷口上。酒衝在傷口上，盛培文倒吸了一口冷氣，但到底沒有叫出聲來。那傷口周圍的皮膚沒有變黑，隻是青紫色的範圍似乎小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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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用九穀的紅曲水洗。”盛培文說，“那東西怕紅曲。”
陸征點點頭，扶著他站起來。六爺爺也趕了過來，看著地上那片還在冒煙的火堆，又看了看盛培文的手，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他嘴唇動了動，最後隻低聲說了句：“好小子。”
他轉身朝眾人說：“看見了？這地下的東西已經醒了，不挖，它就從地底往上拱。都別愣著了，接著挖！今天不把池子挖出來，到了晚上，你們連挖的機會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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