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出嫁前一日，禮部的人來核對嫁妝單子。
父皇說話算話，嫁妝按嫡出公主的份例，再加了三成。
綢緞、首飾、藥材、書籍、器物，滿滿當當列了十幾頁紙。
護送我出嫁的儀仗也是最高規格，暗衛首領姓趙，是個四十多歲的精瘦漢子，話不多，眼神銳利，一看就是刀尖上滾過的人。
“殿下放心，”趙統領單膝跪地，“屬下一定護殿下周全。”
“起來吧。”我說。
趙統領起身退下，青禾從外麵走進來，臉色不太好。
“怎麼了？”
“謝小將軍在養心殿外跪了一天一夜了。”青禾壓低聲音，“聽說他是去求皇上收回和親的旨意，皇上沒見他，他就跪在那裡不肯走。”
我手裡的針頓了一下。
“他跪他的，跟我們沒關係。”
“可是殿下……”
“青禾，”我抬起頭看她，“你覺得我應該心軟？”
青禾咬著嘴唇，不說話了。
“去把趙統領叫來。”
我讓他派人盯著謝無聲的動向，不必阻攔，隻回報即可。
第二天一早，趙統領來回話。
“謝小將軍昨夜跪到子時，昏過去了。皇上讓人把他抬回了鎮國公府。”
“醒了沒有？”
“醒了。今天一早又去了養心殿，皇上還是沒見。他就在殿外喊，說皇上若是不收回成命，他就跪死在養心殿外。”
我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呢？”
“皇上派人把他架走了。他回府之後，摔了不少東西。謝老夫人派人來報，說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誰也不見。”
我點了點頭，讓他退下。
青禾站在一旁，眼眶又紅了。
她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殿下，謝小將軍他……他也許是真的不想讓您去和親。”
“也許吧。”我說。
“那您為什麼……”
“青禾，”我打斷她，“人不能走回頭路。”
青禾愣住了。
出嫁那天，天還沒亮我就醒了。
青禾幫我梳妝，穿上那身繡了一個月的嫁衣，戴上鳳冠，蓋上紅蓋頭。
一切都按照規矩來，一樣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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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在城樓上送我。
我坐在馬車裡，掀開車簾，仰頭看向那道高大的城牆。
日光太盛，我看不清父皇臉上的表情，隻看見明黃色的龍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李福全站在馬車旁，壓低聲音說：“殿下，皇上讓老奴轉告您，北狄那邊若是受了委屈，隻管傳信回來。大梁的兵，隨時可以北上。”
我點了點頭。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
出了京城，一路向北。
走了不到半個時辰，馬車忽然停了。
“怎麼回事？”青禾掀開車簾往外看，臉色忽然變了，“殿下，是謝小將軍。”
我掀開車簾，看見謝無聲站在路中間。
他穿著一身玄色鎧甲，腰間佩著長劍，發冠歪了，衣襟上沾滿了塵土。
他的臉色很差，眼眶通紅，眼底是密密麻麻的血絲，像是一夜沒睡。
他的身後站著一隊親兵，大約三四十人，個個全副武裝。
“謝小將軍，”趙統領的聲音從馬車前方傳來，“您這是要做什麼？”
謝無聲沒有看趙統領。
他直直地看著馬車，看著我掀開車簾露出的半張臉。
“殿下，”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跟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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