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蘭舒，是你害我的！你這個殺人犯，你不得好死！”
他皺著眉，聲音不容置喙。
“鐲子，還給她。”
顧菁菁抬起頭，死死盯著他。
淚光裡有什麼東西在碎裂。
她摘下來，往地上一丟。
鐲子滾了幾圈，停在我腳邊。
我俯身撿起。
看著失而複得的手鐲，眼眶湧上溫熱。
江逾北這才打了急救電話。
救護車的聲音從山腳下傳上來。
鏡頭在搖，記者們竊竊私語，開始散開。
顧菁菁被人攙著，往山下走。
嘴裡罵個不停。
“呼蘭舒，你克死你爸你媽，現在又要克死我的孩子！”
“你就是個掃把星！草原上怎麼出了你這麼個不要臉的東西！”
孩子沒保住。
我是後來聽說的。
醫生說，情緒太激動，本就不穩定，就這麼沒了。
我聽見這個消息，沉默了很久。
我恨顧菁菁，卻沒辦法因為這件事而覺得痛快。
那畢竟是個孩子。
顧菁菁被她父親接回去。
沒有江逾北的庇護，很快就嫁了人。
是個四十多歲的商人。
生意做得大，人品做得爛，婚前婚後都有情人，動起手來也不含糊。
據說她日子過得很難。
後來漸漸就有些魔怔了，滿嘴說些旁人聽不懂的話。
有人說她是瘋了。
我聽見這個消息，隻是沉默了一陣。
說不上什麼感覺。
隻是覺得，有些事不用你去討，時間自己會討。
江逾北還是留著。
他在草原找了個落腳的地方。
也不往我跟前湊，就是每天出現，又每天消失。
偶爾路過，會留一些東西在門口。
有時候是吃的，有時候是從城裡帶回來的藥。
腿也開始治。
江逾北幫我聯係了深城最好的醫生，來草原坐診。
我不欠他什麼。
也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治療。
針刺進骨縫裡的感覺，又酸又疼，疼到冷汗涔涔。
日子慢慢往前推。
傍晚，天邊燒成紅金色時。
我坐在墳頭。
江逾北也跟過來，在旁邊坐下。
風從草原深處吹來，帶著青草的腥甜，和遠處羊群的氣味。
他忽然低下頭，看了看手心。
“當年我種這些花，手都被劃爛了”
“十幾道口子，深可見骨。”
“洋荷花的根有刺，我不知道，就這麼徒手扒土。”
他自顧自地繼續說。
“後來種子撒下去，我每天來看，看了三十多天，都沒動靜。”
“以為死了，但還是不敢懈怠……好在上天有眼，後來一夜之間全開了。”
我沒有說話。
他側過臉，看我。
“舒舒，我知道沒有資格說對不起。”
“說多少都是廢話。”
風把他的話吹散了一半。
他聲音哽咽，眼眶紅得厲害。
“但是我就想讓你知道，我沒有一天不愛你。”
“所以我想問你，上天能不能再寬待我一次，我不想、也不能失去你……”
我盯著他，很久，很久。
“江逾北，你愛我。”
“卻用十年的謊言蒙住我。”
“任由顧菁菁拿走阿媽的鐲子，和她結婚。”
“親手流掉我們的孩子，你哭得撕心裂肺，轉頭繼續騙我。”
他像是被什麼擊中，身體輕輕一震。
“你愛我。”
“所以你賺了那麼多錢，送她海島，送她天燈，給她無限額的黑卡。”
“然後轉過身，跟我說，離還清債務，還差五十萬。”
他的眼眶紅得厲害，眼尾往下墜著。
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
“我不恨你了。”
我收回視線，重新看著那片洋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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