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希冀的表情一寸一寸裂開，眼神滿是錯愕：
「什麼……」
我接著說道：
「才三個月，就因為江枝意的那杯毒酒，徹底沒了。」
「知道的那一刻，我滿心以為，你會報複她，哪怕不是為了這個孩子，也為了我報仇。可你沒有。」
徐柏舟的唇動了動，他想辯解，想說自己不知道情況。
可我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徐柏舟，我承認，在我剛去京城，最無助的一段日子裡，你給過我最誠摯的溫暖。」
「但這份溫暖太短暫，短暫到還來不及讓我刻骨銘心，就被利用、欲望侵蝕得蕩然無存。」
「你在權力的漩渦中越陷越深，忘記了送我的娃娃，忘記了答應我的誓言，也忘記了我。」
「可我不會忘記……到如今，我們已經成了徹徹底底的兩路人。」
我的手依舊緊緊握著劍身，掌心溢出鮮血，這一次，我把劍尖對準自己的脖頸：
「如果你執意要帶我回去，把我繼續關在那個不屬於我的地方。」
「那我的答案，和離府那次一樣。殺了我，你可以帶回我的屍體。」
徐柏舟僵住了。
他眼睛看著我，那雙一向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眼睛，第一次真正為我有了悲傷的情緒。
「……我們……回不去了……是嗎？」
我定定地看著他：
「回不去了，徐柏舟。很久以前，我們就回不去了。」
「咣當——」
長劍掉落在地，鮮血染在地上的紅綢上。
徐柏舟垂下眸，想要說什麼。
可看著綰歌的眼睛，他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轉身的瞬間，右眼滴下一滴淚。
漠然離去。
10
徐柏舟走後，我對裴故尷尬地笑了笑：
「抱歉，讓你看笑話了，我在尚書府時的確不太……」
「光彩」兩個字還沒出口，裴故就一把將我緊緊摟在懷裡。
他聲音嘶啞，有淚沿著臉頰落入我脖頸間，涼涼的，卻帶著莫名的暖意：
「對不起，小滿。」
「如果我當初沒生病，如果我當初能早點從床上爬起來，如果我在最後一次暈倒前能叫娘把你帶到府上。」
「你就不會被賣掉，吃那麼多的苦。」
脖頸被悔意濕潤，我卻笑了：
「裴故，我在徐柏舟身邊的日子並不好過。」
「所以，我學會了不把別人的因果強加在自己身上。」
「徐柏舟被人刺殺，是死是活，因果不在我，在他自己。」
「我被爹娘發賣，吃了那麼多苦，因果不在你，在我自己。」
「可是小滿……」
裴故小心翼翼拉過我的手：
「我想和你的因果聯係在一起。」
我愣住了，直到裴故撿起地上染血的紅綢，重新係回鋪子的門楣上。
我才後知後覺，發覺自己的臉紅透了。
被打斷的開張吉時重新進行，在街坊鄰裡的祝福聲裡，餛飩鋪到底是開了起來。
張老師傅教我的手藝本就地道，我又自己改進良方，添了幾分獨有的滋味。
因此一開張，街坊們都愛來我這吃餛飩。
就這樣，餛飩鋪的生意一日比一日紅火，小小的鋪子常常坐滿了人。
我站在灶台前忙碌，聽著耳邊的歡聲笑語，這樣的日子平淡卻珍貴，是我在尚書府十年，連夢都不敢做的光景。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轉眼又是一載。
這一年，我攢下了不少銀錢，和裴故的感情也變得越來越好。
在我回到故鄉的第二年，他把我正式介紹給家裡人，並向我求了婚。
我答應了他。
又一年後，我們正式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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