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公把酒杯放下。
他竟然沒接著罵，反而笑了。
「既然說起錢，世子夫人先解釋一筆賬。」
他從袖中抽出賬冊，送到裴塵麵前。
「自你接手以來，一萬八千兩，分三次進了你的陪嫁商號。」
顧氏放下筷子：「那是貨款。」
「我問她。」
三叔公盯著裴塵。
「這錢，是不是進了你夫人的鋪子？」
裴塵翻了兩頁。
「是。」
孩子也在我懷裡使勁點頭。
【是涼親拿噠！】
【拿了好多！】
我低頭看他。
他以為我在看他點得好不好，又賣力地點了一下。
小下巴磕在圍兜上。
我把他抱正。
親兒子。
但凡會說話，我現在已經在挨審了。
09
三叔公問：「你認不認？」
「認啊。」
我讓人把他麵前的酒撤了，換杯茶。
「您別喝糊塗了，接下來數字多。」
他的拐杖重重一頓。
我把三張收貨單放到桌上。
「第一筆冬糧，第二筆藥材，第三筆棉衣。東西進了哪間庫，誰驗的貨，哪些人領了，名字都在上麵。」
顧氏把自己的印指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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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核過。」
「自家的鋪子，自家的人，你當然說什麼都——」
「所以請了外麵的掌櫃來報價。」
我又遞過去三張紙。
「同樣的貨，我最便宜。您要能找到更便宜、又肯保足斤足兩的，明日就換。」
三叔公沒接。
五叔卻冷笑：「說得好聽，你白忙活不成？」
「當然掙錢。」
顧氏轉頭看我。
連裴塵都抬了下眼。
我很莫名。
「我家有田有車，糧自己收，船順路運，比外麵便宜些，照樣有賺頭。為什麼不能掙？」
我撚起一塊糕。
「義莊省銀子，孤寡吃新糧，我鋪子有生意。三家都高興，輪到您，怎麼就不高興了？」
他臉上的笑沒了。
我也沒了吃糕的心情。
「從前一石糧外麵賣八十文，義莊買一百二十文。買回來還要挑石子。」
「五叔，石子開過光？」
有人噗地笑出聲，又趕緊低下頭。
我把舊賬翻到他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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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家供貨鋪，兩家在三叔公的外孫名下，一家是您小舅子開的。」
五叔站了起來。
「你少血口噴人！」
顧氏比我快。
她抓起舊賬，砸到他麵前的桌上。
杯裡的酒濺了他一袖子。
「鋪契我親自查的。要不要拿出來認？」
我往後靠了靠。
本來想扶她一把。
看樣子用不著。
顧氏抖著手，把六張賣鋪子的契書一張張攤開。
「你說過，義莊沒錢是我不會經營。」
她指著五叔。
「你說過，女人見識短，虧了就該自己補。」
又看向三叔公。
「我賣了六間陪嫁鋪子，填進去一萬六。」
她把最後一張按在桌上。
「原來不是義莊窮，是你們吃得太多！」
五叔往門口看了一眼。
婆母擱下茶盞。
「坐下。」
他沒動。
「方才審我兒媳婦，你嗓門最大。這會兒輪到你，急什麼？」
孩子被祖母這一聲吸引，脖子伸得老長。
【祖母也來凶啦。】
【那我呢？】
他憋了半天，打出一個嗝。
先忙自己的去了。
這頓百日宴，最後真吃到了天黑。
菜涼了三遍，賬倒越算越熱鬨。
多收的貨款，三家鋪子認了賬，立下分期償還的欠據；采買的印信收回來，往後不得再經他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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