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騰義莊兩間空屋，請先生教識字算賬，來上學的姑娘管一頓午飯。
柳氏聽說管飯，比聽說不用交束脩還高興。
我也高興。
這些姑娘以後若有幾個能進鋪子看賬，我何苦成天跟那群老管事鬥心眼。
她們學本事，我省力氣。
這錢花得很有盼頭。
消息傳出去，五老太太第一個找上門。
她今年七十一，獨自撐著五房幾十年，腰不彎，眼不花，罵人也不用別人遞話。
「女娃識字算賬，沒什麼不好。」
我剛鬆了口氣。
「讓你教，能教出什麼來？」
這口氣鬆早了。
「禮數呢？針線呢？以後一個個學你，誰管得住！」
孩子被拐杖聲吸引，一直盯著她。
【這個奶奶好響。】
我險些笑出聲。
五老太太越罵越起勁，我給她續了兩次茶。
她臨走時，還嫌我的茶太甜。
第二日，卻讓嬤嬤送來三千兩，附一張名單。
三個女先生，教禮儀、女紅，還有一個懂藥理。
「老太太說，別光教得會數錢，出門連行禮都不會。」
我看看銀票，又看看名單。
顧氏在旁邊問：「怎麼？也有你看不懂的人？」
「不是。」
我將銀票收好。
「我是在想，她昨日那杯茶，是不是該再添點燕窩。」
三千兩。
愛怎麼罵怎麼罵。
12
女學還在備桌椅，我已經被罵了一圈。
罵得最勤的，正是剛退過錢的幾家。
我倒不氣。
每次有人上門說祖宗規矩，我都請他順便看看五老太太擬的課程。
他們就走了。
原來祖宗也分打不打得過。
婆母壽宴那日，一位遠房嬸娘又帶了個姑娘來。
姑娘叫雲柔，十八九歲，進門奉茶，坐下捶肩，忙得我以為她也是府裡領月錢的。
嬸娘看了我好幾眼。
我忙著剝蝦，沒顧上。
「阿宜如今做了母親，性子也該收收。孩子都看著呢，總想著自己，往後有樣學樣怎麼好？」
她說著，把雲柔拉到身邊。
「你看她，從小有好東西都先讓弟妹，沒人教過她爭搶。」
雲柔低頭站著。
嬸娘又把一盤蝦推給她：「你替世子剝幾隻。」
裴塵把盤子推回去。
「有手。」
我手裡那隻蝦怎麼也剝不動。他低頭，替我掰開了殼。
我很滿意。
有些人有手，比有些人有嘴強。
嬸娘笑得有點勉強。
「阿宜，你也不能一輩子這樣。做母親總要舍得，孩子才能學好。」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兒子。
他正坐在奶娘懷裡吃米糊，嘴角糊了一圈，見我看他，慢慢把手裡的小勺舉起來。
【涼親餓啦？】
奶娘拿帕子替他擦嘴，他還惦記著我。
【給涼親吃。】
勺子伸到半路，他看見裡麵還剩一點米糊。
猶豫了。
我忍著笑，看他怎麼辦。
他湊過去舔了一小口，才重新遞向我。
【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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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有。】
我突然覺得，自己這幾個月白愁了。
也沒人教他委屈自己。
他照樣記得給我一口。
我俯身親親他的小臉，轉頭把那盤蝦放到雲柔麵前。
「坐下吃。府裡有丫鬟，輪不到客人乾活。」
嬸娘的笑掛不住了。
「我也是為你好，女人太強勢，容易把孩子教壞。」
我拿帕子擦了擦手。
「您兒子上個月又賭輸了吧？」
「你提這個做什麼！」
「沒什麼。就是想問問，您當年是少讓了他哪隻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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