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抬手，解下身上的大氅。
朝我扔過來。
大氅落在我頭上，帶著他的體溫和一股極淡的鬆木香。
我抱著那件大氅，抬頭看他。
他已經轉身，往外走去。
走了幾步，他驀然頓住，側過頭：
「馬廄最裡頭有乾草，蓋上。」
那晚之後，我們再未見過。
新帝登基的第二年，北境烽煙再起。
蕭瀚率三千殘部死守，六道求援急報入京，石沉大海。
新帝旨意遲遲未到，有人說，陛下在等。
等北境城破，等三殿下戰死。
他守了十七天。
第十八日，援軍終於到了。
領兵的將軍看見他靠在城牆上，渾身是箭。
三千部眾，無一生還。
援軍來的時機太巧了。
巧到正好趕上給他收屍。
後來，那件大氅，我偷偷去他墳前燒了。
火舌舔上玄色錦緞的時候。
我仿佛又聞到了那股淡淡的鬆木香。
04
及笄那日，聖旨下。
陛下賜沈家三女自擇皇子為婿。
五位殿下奉旨入府，不得推拒。
父親接旨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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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愣了一下。
前世不是這樣的。
前世是皇子們挑人，我們姐妹等著被選。
怎麼這一世，變成了我們選？
是誰讓陛下改了主意？
還是說，這一世，也有別人重生了？
來不及細想，門外已傳來司禮太監的聲音。
丞相府敞開中門，設了品茶宴。
大姐坐左，二姐居中，我坐右。
麵前小幾上，放著一支筆，一張素箋。
丫鬟阿碧立在身後，隨時替我研墨遞筆。
第一個進來的是太子蕭承熙。
他進門時輕咳了一聲。
月白錦袍，青玉佩，走路的步子比常人慢些。
二姐在屏風後坐直了身子。
攥著帕子的手指節發白。
眼裡的炙熱幾乎要溢出來。
「太子承熙。」他拱手行禮，聲音溫和。
「叨擾三位姑娘了。」
他目光淡淡掃過我們。
微微頷首，便起身告辭了。
二姐盯著他離開的方向，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第二個進來的是四皇子蕭驚蟄。
他是跑著進來的，靴子在門檻上絆了一下。
整個人往前踉蹌兩步才穩住。
「哎呀——」他撓頭傻笑，聲音洪亮。
「對不住對不住，東疆剛回來的！」
他穿著半舊的勁裝，風塵仆仆。
大姐在輕笑了一聲。
「蕭驚蟄！」他朝著我們的方向抱拳。
「我常年在軍營裡泡著，沒啥規矩，三位姑娘別笑話！」
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笑聲爽朗。
大姐笑著搖頭，拿帕子掩了掩唇角。
蕭驚蟄飲茶像喝水，一口悶完，抹了抹嘴便起身告辭。
我看著蕭驚蟄那張意氣風發的臉。
端起茶盞，慢慢飲了一口。
第三個進來的是二皇子蕭燼瑜。
他穿絳紅錦袍，玉冠束發，眉眼生得豔麗。
如同畫裡走出來的妖。
嘴角噙著笑，我不由得渾身一僵。
05
前世那些畫麵不受控地湧入腦海。
他掐著我的脖子，問我為什麼不叫；
用匕首在我手臂上劃出細細的血痕。
說「這樣你就記住我了」；
他把我按在榻上，聽著我的嗚咽，笑得像惡鬼。
後來他說真的喜歡我了。
會給我上藥，會抱著我睡。
會皺著眉問我是不是弄疼我了。
可我已經不會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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