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開口時，他不敢回頭看我。
「是我們先騙她。」
這是他第一次承認。
可那句承認來得太晚，輕得抵不過桌上任何一張表格。
我轉身離開。
許燃追到停車場，攔在車門前。
人群的爭吵聲從身後傳來，不斷有人喊他的名字，讓他回去解釋材料問題。
他卻死死抓著車門，眼眶發紅。
「最開始回來找你，我確實考慮過拆遷。」
我看著他，沒有催。
他低下頭，艱難地補了一句。
「那是主要原因。」
「後來呢？」
「後來，我真的想跟你好好過。」
「從什麼時候開始？」
他張著嘴，一個具體的時間都說不出來。
是在我不再索要禮物以後？
是在我不再要求陪伴以後？
還是在我願意退還彩禮、免費替許家換房以後？
他喜歡的不是複合後的我。
他喜歡的是一個沒有要求、不會反抗，也不會增加成本的妻子。
我拉開車門。
許燃慌忙按住。
「我可以不要那兩套房。」
「你已經拿不到了。」
「就算還能拿到，我也不要！」
他的聲音拔高，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看向遠處。
許家親戚還在等他。
有人要求他承擔材料延誤的損失，有人逼他馬上去解釋。
「那你回去告訴他們，這次複核產生的責任，你一個人承擔。」
許燃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
他握著車門的手一點點鬆開。
親戚的叫罵越來越近，他卻始終沒有說出那個「好」字。
我坐進車裡，關上門。
後視鏡裡，他站在原地，先看我離開的方向，又回頭看那群等他承擔後果的親戚。
他願意放棄已經失去的房子。
卻不願承擔真正的代價。
一個月後，許家的新增安置申請沒有通過。
原有補償在重新核驗後恢複辦理，卻因為材料問題延誤了幾個月。
親戚的怨氣全落在許燃身上。
許母天天逼他來找我，希望我撤回關於個人資料使用的投訴。
許燃賣掉了車，又重新買了五十克三金，把八萬八存進一張銀行卡。
他帶著那些東西，在我公司樓下等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下樓時，雨還沒停。
他站在屋簷外，衣服濕透，眼下青黑。
看見我出來，他急忙把銀行卡和首飾盒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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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我不要了。」
「我們重新開始。」
我沒有接。
他擋在我麵前，凍得發白的手指緊緊扣著首飾盒。
「這次沒有拆遷，沒有算計。」
「我是真的想娶你。」
我看著盒子裡的金飾。
那曾是我最想收到的東西。
如果早半年拿到，我大概會戴著鐲子照很久鏡子，會拍照發給朋友，會認真想象婚禮那天該配什麼樣的裙子。
現在，我隻覺得沉。
許燃把首飾盒塞進我手裡。
「再信我一次。」
我合上蓋子，重新放回他懷中。
08
許燃抱著首飾盒，手臂僵在身前。
「你現在不要房子，是因為房子已經拿不到了。」
他急著搖頭，唇色凍得發白。
「不是。」
「那為什麼在能拿到的時候，你不肯放棄？」
雨水順著他的額發往下淌。
他沉默了很久，才說當時沒有想清楚。
可他明明想得太清楚了。
彩禮多少，三金多少，相親對象家裡有幾口人，婚後能帶來多少收益，他都算得一清二楚。
「許燃，我可以原諒你算錯一筆賬。」
我看著他懷裡的首飾盒。
「但我不會再把自己放回你的賬本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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