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真等到了來日。
顧長熙站在前廳中央，穿一件袖口沾了石青的舊袍子。
手裡捧著長姐那幅《花鳥圖》。
和前世一模一樣。
姐姐隔簾嫌他是家世不顯，母親看向我。
「素心，顧二郎……」
「不要！」
母親沒想過我會反駁她，臉上被什麼東西噎住了。
桌案上擱著今早剛送到的荔枝，我拈起一顆剝開。
瑩白的果肉擱進嘴裡，汁水濺在舌尖上，很甜，真的很甜。
母親正想說話，我打斷她。
「母親，您看到了嗎，我喜歡吃甜的。」我把核擱在碟子邊上，「隻是甜的姐姐也喜歡，您就不會想到我，顧長熙是姐姐不要的，姐姐不要的東西，您才塞給我。」
滿屋安靜。
過了一會兒，兄長反應過來。
一拍桌子：「溫素心，你是瘋了不成，家裡對你還不夠好嗎？」
我把袖中一疊舊紙擱在案上。
是我自己這些年偷偷畫的，不是替姐姐改的稿。
我的山水、花鳥、幾幅不太成功的自畫像。
每一幅右下角都有一個小小的「素」字。
沒人發現過。
姐姐的臉白得像紙：「素心，不要任性。」
我問她：「姐，你分得清哪些是你畫的、哪些是我畫的嗎？」
她張了張嘴，沒有聲音。
「你分不清，因為你從來不覺得需要分。」
「所以兄長你看，誰真的被偏愛一眼即知，現如今我可能恰恰是因為不瘋了。」
滿屋子人不知該作何反應。
隻有顧長熙抬起頭看我。
他的手指還在《花鳥圖》的葉脈上，那筆收鋒。
前世我因為這根葉脈心動了。
因為他看懂了那筆收鋒。
我以為被看見。
後來才知道，他隻是喜歡這根線。
他絕不無辜。
在婆子來拉我之前，我自行起身往外走去。
路過時狠狠地撞了他一個趔趄。
09
兄長把我關在祠堂裡。
水米都沒有。
我院裡的侍女不忍心，偷偷藏了一個饃饃給我。
她怕我難過，還打算勸我。
我隻把饃饃往嘴裡塞，我要保存力氣。
反抗母親肯定會有代價。
就像上一世，我多嘴說了兩句姐姐那筐荔枝。
從此我便成了不喜歡甜食的人。
隻是那時我其實更怕是母親不歡喜，也怕她欲蓋彌彰的眼神。
總想著忍著點、讓著點、躲著點，後來更是躲進了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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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大大方方承認，我的母親並不愛我，反倒整個人都舒展了。
沒過兩日，兄長來勸我，和前世一樣的台詞。
「顧長熙哪裡不好。」
我不答反問。
「阿兄，那顧長熙好在哪裡呢？」
兄長一愣，隨即怒氣衝衝：
「婚姻大事，你何必一定要跟你姐姐置氣，母親還會害你不成？」
「阿兄還未回答我，顧長熙到底好在哪裡呢？」我不等他回答，「其實他也不是不好，尤其是和姐姐扯上關係的，更沒有人會這麼認為。」
「阿兄一直說，母親實在是愧疚難當，對我感覺虧欠良多。」
「因著這份愧疚，就把姐姐不要的都塞給我，沒有人問我想不想要。」
「我若不要，便說我不識好歹，還要責怪我說，母親敏感心細，你明明拿著母親補償為何要裝作一副難過的樣子呢？真是不知禮數。」
「我不能拒絕，不能反駁，不能不高興，因為她是個愧疚的母親，她是個想要補償我的母親。」
那有沒有可能，她隻是被世俗枷鎖套住的其實並不愛我的母親呢？
我想起些前世的片段，那時候我已經病得很重了。
顧長熙一心忙著幫姐姐收錄畫譜，我忍不住問他。
「你既然愛她，當初為何又同意和我成婚呢？」
顧長熙怔愣，「這是你母親提議的啊，況且畫心需要我們的幫助。」
那一刻我冷笑得渾身都在顫抖，父母之愛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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