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攤、幾個模糊的人影。
畫得不算精細，但有一種奇特的準確。
你能感覺到畫麵裡的陽光是從左邊打過來的，暖洋洋地照著石板路的紋路。
可他指著的那一角是空的。
「你說少點什麼呢？」
「少了一個看畫的人？」
他的筆停在半空，轉過頭詫異地看向我。
我微微笑，「我站過，站在畫架後觀察。」
「站了很多年。這個視角，我再熟悉不過了。」
他不再接話，把筆擱在調色盤上，站起來。
拍了拍手上的顏料灰。
「畫鋪缺個摹稿的，工錢不高，但管飯。」
又指了指我包袱裡的畫稿，「但你要出名，我可就管不住咯。」
他話雖如此，轉身的時候卻叩了叩我的桌子。
「兩個月後有個丹青會。」
11
這之後我開始潛心於作畫。
卯時三刻我便起床，先畫陸觀止的臨摹稿，待到下午，再畫我的個人畫。
夜裡有時興起，也點上燈，拿出筆來舞兩筆。
沒有畫稿隨時被搶走的擔憂，我的心態漸漸輕鬆下來。
有一次我又作了一幅花鳥圖，連陸觀止都誇了我。
他這人得理不饒人，相處這些天我已經摸清楚，可那天他拿起那幅畫。
感歎，「這次是真靈動了。」
末了，又補了一句，比你之前那幅浪得虛名的靈動太多了。
我反應過來是讓姐姐聲名大噪那幅，驚喜追問他。
「你怎麼知道是我畫的？」
「那當然，隻要一直畫，自然是處處留痕。」陸觀止老神道道。
我備受鼓舞，更加刻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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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臨摹的畫作傳神，有幾幅自畫的也頗有意趣，不知道怎麼突然就傳開了。
給畫鋪帶來了一些生意。
然後我母親就來了。
時至今日，我見到母親仍然會汗毛炸起，連身旁的陸觀止都覺出了異樣。
但逃出家後，我到底還是心靜了些。
她還是老樣子，一開口，就語帶哽咽。
「素心，難道娘親對你還不夠好嗎？」
我突然間感到厭煩。
「好在哪呢，在給我華衣美服？在給我精美住食？」
「不過是，在您眼裡，覺得我生長於鄉野，如今回了府能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便該感恩。」
「也許事實如此，可您原是我的母親，我也想要母親的寵愛逗趣，我也想要母親的護短顧惜。」
「而您，隻會站在高處，一次又一次地指責我，你怎麼還不滿足，你怎麼還不感恩？」
「您隻會把姐姐不要的用來施舍給我，但你看，你從來不會問姐姐，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母親怔愣地看著我，她從沒在我這裡受過這種委屈，一時間顫抖不止。
「難道我替你張羅婚事還是害你不成？你不感激不說，留在這裡是要毀了你姐姐嗎？」
一提這事我更來氣。
「毀了您的心尖肉，是吧？恐怕您來這裡的目的也是為了這事吧。」
「我不怕跟您直說，我確實羨慕姐姐，但您真的愛姐姐嗎？也不一定見得。」
「您愚蠢、虛榮、自私，可以把我丟在鄉下不聞不問。」
「尋我回家也大概率是為了您的虛名，回來後您又嫌我粗魯不堪，不願親近我。」
「而姐姐，也許隻是剛好長成了讓您有麵子的模樣而已。」
「或許您對我真的有過一絲愛意，但是，我不需要了。」
我一股腦把多年的委屈全說了出來，很多話語堪稱是不孝。
她沒想過我會把母愛這塊遮羞布扯下來，一時接受不了，被人扶了下去。
我看著她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已經不再有半分心疼。
令我意外的是，顧長熙竟在旁一臉討好地看著我……
12
等鬨哄哄的人群散了，他才走向前來。
他瘦了很多，袖口還沾著石青色。
手裡捧著一卷畫。
他看著我，滿眼的前塵舊事，我就知道，他也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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