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樓道盡頭韓嶽一瘸一拐地走出酒店。
消防斧掛在腰後，空包貼著背脊。玻璃門合攏以後，他沿著望海新村外牆慢慢向北走去。
敖小迪沒有跟出去。
他落下門鎖，回到前台。
望海新村八號樓四零二室，一塊壓縮餅乾被掰成了五份。
姚靜將最大的那塊推給孟雨菲。
“你昨天就隻喝了半碗水。”
孟雨菲沒有拿，先看向坐在旁邊的邵子昂。
邵子昂把自己麵前那塊塞進嘴裡，含糊地說道：“給你就吃，看我做什麼。”
兩室一廳的出租屋裡拉著窗簾，門後頂著餐桌。五個人已經在這裡擠了半個月，客廳裡始終帶著一股散不掉的汗味。
牆上還掛著半截“生日快樂”的橫幅，幾隻漏氣的氣球縮在電視櫃下麵。
五人都是杭城東海大學的學生。邵子昂讀市場營銷，賀川讀土木工程，杜明哲讀護理，三個男生為了省住宿費在望海新村合租。孟雨菲是旅遊管理專業，也是邵子昂的女朋友；姚靜讀會計，和孟雨菲關係最好。
災變那天正好是邵子昂生日，孟雨菲帶著姚靜過來吃飯，五個人因此被困在一起。最初幾天樓裡還有水，手機也能收到消息，他們總覺得學校或者家裡很快會有人來接。
第七天以後，電話打不通了。
橫幅沒人摘，桌上的生日蛋糕卻連紙托都被刮乾淨了。
賀川坐在陽台門邊，手裡磨著一把羊角錘。
杜明哲擰開礦泉水瓶，給每個人的杯底倒了一點。輪到自己時，瓶裡隻剩下兩口。
他晃了晃空瓶。
“最多撐到今晚。”
邵子昂靠著沙發，沒有接話。
杜明哲又說道：“要不我去物業問問吧。咱們一直沒領過小區的東西，現在真沒了，總不能連問都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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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業不是沒來過。
第一次敲門時，保安要求登記屋內食物。第二次又說年輕人必須輪流守側門，還要上交三分之一物資。邵子昂隔著門說屋裡沒人，五個人屏住呼吸，一直等腳步聲下樓才敢動。
從那以後，他們堵住門，也不參加物業分配。五個人吃的是出租屋原有的存糧，守樓道、搬水和處理闖進來的喪屍，全靠自己。
“你還敢找他們？”邵子昂擡起眼，“趙勇帶人搶酒店，郭彪幾個又死在裡麵。那群人現在為了半勺粥什麼都做得出來。”
“我隻問能不能換點吃的，又不是投靠他們。”
“東西進了他們手裡，還輪得到你？”
邵子昂坐直了一些。
“咱們五個能活到今天，靠的是自己。外人信不過，身邊的人也未必都信得過。”
他說到最後一句，目光落在賀川身上。
賀川停下磨鎚子的動作。
“有話直說。”
“雨菲在衛生間洗澡那次，你為什麼推門？”
杜明哲的手僵在半空。
孟雨菲捏住那塊餅乾，低聲說道：“子昂，別說這個了。”
“為什麼不說？”邵子昂盯著賀川，“門關著，裡麵有人，你能不知道？”
賀川將羊角錘放到腿邊。
“門鎖早壞了。雨菲讓我把水桶放進去，我推門的時候不知道她在換衣服。看見以後我馬上退了，也道過歉。”
“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邵子昂。”姚靜敲了敲桌麵，“現在說的是食物。”
“我也是提醒你們，別什麼人都信。”
賀川擡眼看了他一會兒，重新拿起羊角錘。
“你保管的那三枚災核，也是我們一起拿到的。”
邵子昂手掌立刻按住外套內側的口袋。
災變最初幾天，八號樓裡鑽出過三隻喪屍。賀川頂在最前麵，杜明哲和姚靜幫著堵門，邵子昂負責從屍體腦袋裡取出灰白色晶體。
他當時說放在自己這裡最安全。
三枚災核便一直沒有拿出來過。
“我什麼時候說是我的了？”邵子昂反問，“東西放誰身上不是放？”
姚靜拉開窗簾一角，朝物業大廳看了一眼。
“不找物業，去曙光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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