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們——!!"
獨眼狼通紅著獨眼,這一聲幾乎是從胸腔裡撕出來的。
三百條漢子胸膛裡那口憋了三年的氣,轟的一聲,全炸了。
"願隨將軍——赴湯蹈火——!"
不知是誰先起的頭,三百條嗓子緊接著擰成一股:
"萬死不辭——!!"
聲浪撞上對麵的山壁,又彈回來,一層疊一層往山穀裡滾。老林子裡歇晌的宿鳥撲稜稜炸起黑壓壓一片,剛冒芽的枝條簌簌地抖。柵欄後頭,攥著鋤頭獵弓的村民們張著嘴,半天忘了合上——他們隻知道小神女的啞爹不是凡人,可誰能想到,能讓三百個刀頭舔血的漢子跪成一片的,是這尊神。
同一聲吶喊,順著春風滾下山去的時候,官道上那支壽禮隊伍正挪到山腳的拐彎處。
"停、停一下!"押隊的把總猛地勒住馬,豎著耳朵,臉色發白,"什麼動靜?"
身邊的兵卒脖子一縮:"回把總,像、像是打雷……"
"放屁!大晴的天,哪來的雷!"把總仰頭看山。林濤一陣接一陣,隱隱還有人聲滾下來,嗡嗡的,像整座山都在響。他喉結上下滾了滾,"莫不是……山崩?西山要塌了?!"
這話一出,整支隊伍炸了鍋。
"山崩了——!"
"快走啊!"
馬夫們手裡的鞭子掄圓了往騾馬身上招呼,十幾輛綁紅綢的大車被趕得轆轆狂奔,車裡的禮盒瓷器撞得叮噹亂響,也顧不上心疼。把總一馬當先躥出去老遠,回頭還扯著嗓子罵:"都他娘的快點!磨蹭什麼!"
一口氣跑出五六裡,回頭望不見西山的影子了,隊伍才敢慢下來。把總抹了把冷汗,心有餘悸:"邪性……這西山,邪性得很。"
坡上,林嘯抬起右手。
方才還震得山響的三百條嗓子,齊刷刷收住,靜得能聽見春風過草的聲音。
"都起來。"
沒人動。
獨眼狼跪在最前頭,仰著臉,獨眼裡的淚還沒乾。他往前膝行兩步:"將軍,今日俺瞎了眼,聽信讒言,點兵圍了村子,驚了您,驚了小神女。您降罪,俺領。"
"降罪?"林嘯看著他,"三年前你們從屍堆裡爬出來,沒人收屍,沒人給名分,像野狗一樣躲到今天。要降罪,也該是我這個當將軍的先領。"
獨眼狼鼻子一酸。
"起來。林家軍的兵,不興跪著說話。"
三百人這才轟然起身,衣角甲葉一陣亂響。
林嘯目光緩緩掃過這三百張臉——有缺指的,有帶疤的,有鬢角花白的。他開口:
"從今日起,西山沒有山寨。"
人群一靜。
"有的,是兵。是林家軍。"
三百人的胸膛,齊刷刷挺了起來。
"頭一道將令。獨眼狼聽令。"
"屬下在!"獨眼狼抱拳,吼得震天響。
"這營新軍的統領,你來當。"
獨眼狼愣住,抬手指著自己鼻子:"俺?!"他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將軍,不行不行,俺就是個殺才,大字不識一籮筐,讓山貓乾,他心眼多——"
"山貓有山貓的差事。"林嘯打斷他,"三年,三百個散了的人,是你一個一個從死人堆邊上找回來的。這份本事,識多少字都換不來。"
獨眼狼張著嘴,喉嚨裡"咯"了一聲,那隻獨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他"咚"地一拳砸在自己胸口:"俺這條命——往後就是將軍的!"
"山貓。"
人群裡閃出一個精瘦漢子,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單膝點地:"屬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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