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抱著畫眉,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別院台階。
角門裡閃出兩個青衣家丁,胳膊一橫,把她攔在門檻外。
"哪來的小丫頭?夫人靜養,不見客!"
"叔叔,我把夫人的鳥兒送回來了!"安安把懷裡的畫眉舉高,"求求你,讓我進去,就一會兒!"
家丁低頭一瞧,是夫人養了四年的那隻畫眉沒錯。兩人對看一眼,還是搖頭:"鳥留下,你走。夫人正咳著,誰也不能擾。"
"不能留!"安安急得直跺腳,"墨點有話要跟夫人說!"
"鳥說話?"家丁嗤笑出聲,伸手來撥她,"走走走,再胡鬨,把你送村長那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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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被撥得退了半步,索性踮起腳,扯開嗓子朝院裡喊:
"夫人!我知道您為什麼咳血!"
這一嗓子又尖又亮,穿堂過戶。
家丁臉色一變,慌忙來捂她的嘴:"小祖宗,你喊什麼——"
"帕子上的血,不是老毛病!"安安偏頭躲開,一口氣喊下去,"是有人害您!"
院裡靜了一瞬。
簾子後頭傳出一道沙啞的女聲,帶著咳意,卻不容置疑:
"放她進來。"
丫鬟掀簾出來,狐疑地打量這個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頭。安安抱著鳥,一陣風似的跑了進去。
她身後不遠處的屋脊上,獨眼狼抱著刀蹲在瓦壟間,獨眼眯成一條線——打從京裡來人進西山,將軍有令,囡囡走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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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裡,王夫人半倚在藤椅上,帕子攏在袖中,臉色發白,架子還端著。
畫眉一見她,撲稜稜從安安懷裡掙出去,落在她膝上,拿腦袋蹭她的手。
"墨點?"王夫人一怔,抬眼看安安,"你怎麼知道它叫墨點?"
"它自己告訴我的。"安安說,"夫人,它前幾日跟您去魏府赴賞花宴,看見了一件事。它都跟我說了。"
王夫人眉頭擰起來:"小姑娘,鳥怎麼會說話?"
旁邊的丫鬟小聲嘀咕:"夫人,這丫頭就是村裡傳的'小神女',都說她通獸語,能跟畜生言語……"
"夫人不信,讓它自己做給您看。"安安走到石桌前,把墨點放下來,摸了摸它的頭頂,聲音放得又輕又穩,"墨點,別怕。把那天看見的,再做一遍。"
墨點歪著腦袋看了她一眼,忽然跳到桌角,低頭從花盆邊叼起一粒小石子。
它蹦到茶盞前,小身子一斜,腦袋一歪,學著人執壺斟茶的姿勢,脖子往前一探——
"叮。"
石子落進盞底。
滿院子的人都沒出聲。
墨點丟完石子還不罷休,撲到盞邊,脖子一伸一縮,尖著嗓子擠出半句人言,又冷又滑:
"太師的……心意……您慢用……"
王夫人的手指猛地掐進藤椅扶手。
那腔調她太熟了。賞花宴上,魏府管家魏忠躬著身子斟茶,就是這個調子。
墨點忽然炸開一身羽毛,箭一樣衝進裡屋,對著床頭一隻錦匣又啄又撞,尖叫起來:
"腥的!灰的!倒進去!倒進去!"
"夫人,"安安仰起臉,一字一字地說,"它說,魏忠往茶盞裡倒的,就是那種灰粉,腥的。喝下去的那位劉老大人,回去就吐了血。它說那匣子香裡,也有。"
"那是魏府送來的安神香。"王夫人盯著錦匣,胸口起伏,"掰開。"
丫鬟捧著匣子的手直抖:"夫人,這……這要是掰了,回頭魏府問起來……"
"我讓你掰開!"
丫鬟一咬牙,抽出一根香條,兩手一折——
"哢。"
外皮褐紅,芯子裡卻簌簌往下掉一層灰色的細粉。湊近了,一股淡淡的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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