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向大地!
一隻溫熱、滿是傷痕與藥汁氣味的大手,重重按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掌心下的力道極大,帶著微微的顫抖。
頭頂上方,滾出一串沙啞破碎、卻熟悉至極的短促音節:
「……起。起來。」
獨眼狼淚眼模糊地抬起頭。
那個被削去功名、蒙冤受辱、吞聲飲泣三年的帝國戰神,此刻眼中,亦是一片通紅。
廟門外,騾子探頭探腦,手中的單刀失手墜地:「老、老大?你給個流民磕啥頭——」
「跪下!!」獨眼狼扭頭爆發出野獸般的狂吼,聲震屋瓦,「全給老子跪下!這是林大帥!這是咱們以命相托的大帥啊!!」
門外轟然跪倒一片,哭嚎聲響徹荒山。
後來,獨眼狼守著佛台,陪大帥坐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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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帥口不能言,他便將三年來的血雨腥風竹筒倒豆子般說儘。直到那時他才恍然大悟,為何自己掘地三尺也尋不到大帥的蹤跡。
大帥不能言,不敢言,亦不願言。
他在破廟中避世三年,不進市鎮,不與生人搭話,採藥專挑險峰懸崖。魏宏的鷹犬在找「林嘯」,弟兄們在尋「戰神」,可誰能料到,名震八荒的天下兵馬大元帥,竟成了這深山破廟裡與幼女相依為命的殘疾啞漢!
造化弄人,大帥竟一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日頭漸漸升高,暖意驅散了周身的寒意。
獨眼狼從回憶的驚濤駭浪中抽離,揉了揉發脹的眼眶,邁步欲往南坡走去。三年了,他頭一次覺得,山間的風,不再刺骨如冰。
「喵……嗚……」
一聲微弱得幾乎斷絕的微弱呻吟,忽地從山道旁的枯草灌木深處飄了出來。
獨眼狼腳步驟然一頓,手掌閃電般按上刀柄。
雜草簌簌抖動,鑽出了一具血跡斑斑的身軀——
那是一隻長毛三花貓。渾身混合著腥臭的黑泥與乾涸的黑血,左後肢以一種扭曲的角度耷拉在凍土上,三條腿吃力地向前蹭蹬。每爬行半尺,便在地上留下一串觸目驚心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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