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李家坳聽到那一聲暴烈嘶啞的「住手」,到他真正邁過破廟門檻的那一刻,整整十五個漫長如熬油的日日夜夜,他把胸腔裡那一股想要撲上前抱頭痛哭、狂呼「大帥」的滾燙熱血,硬生生一寸一寸、一厘一厘,咬碎牙關壓回了自己的肺腑深處!
乾斥候這行當的,管這個叫做「規矩」。
可是今夜,身處於這間冰冷昏暗的木屋裡,山貓翻來覆去,腦海裡盤旋的,卻根本不是那十五天的隱忍究竟值不值當。
正屋的油燈通宵達旦地亮著,濃黑的草藥湯在藥吊子裡咕嘟咕嘟翻滾,刺鼻的苦味順著破舊的窗縫不住往外鑽。
陳大夫進進出出折騰了三趟,每一次帶出來的回話都比上一回更為短促沉重:
第一回是「不妨事,還能再撐撐」;
第二回是「脈象微弱,且再看看」;
到了第三回,老醫者滿麵愁容,竟是連半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山貓靠在冰涼的土牆上,心底忽然不可遏製地冒出了一個令他痛悔萬分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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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三個月前,自己沒有死守那狗屁規矩;
倘若在破廟外頭聽見那聲怒吼的瞬間,自己就奮不顧身地撲上前磕頭相認;
若是能提早整整半個月將大帥從那座漏風漏雨的破廟裡接出來,用上好的參湯溫藥護住那一口心頭真氣……
今夜的死局,會不會全然不同?!
念頭剛一泛起,便被他猛然揚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個響亮的耳光。
乾暗樁的,天生不許想「要是」這兩個字。「要是」是人世間最昂貴、也最虛妄的劇毒,他吃不起,林家軍更吃不起。
就在這時——
「安安!安安快進來!你爹他……他快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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