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鋪天蓋地的疼,從一根須尖一直疼到看不見的深處,疼了不知道多少天,已經疼得麻木,隻剩下鈍鈍的、一直不停的那種疼。
餓。比疼還大的餓。整個龐然大物都在喊餓,成百上千裡的根網同時張著嘴,喝乾了河,喝乾了地,還是餓。
然後,在疼和餓的最底下,還有第三個東西。
很小,很亮,很穩。一個方向,一個位置,一點溫暖的、活著的氣息。
朝著青帝城。朝著那棵深紅色的小樹。
它在找孩子。
張玄按著地,一動沒動,後背卻全濕透了。這就是朵朵聽見的東西,這就是小紅喊的“媽媽”。一個活的東西,一個疼了半年的東西,一個把根紮穿半個中國、如今把上萬條須子送到他城牆底下的東西。
它不是來攻城的。植物不攻城。
它是循著孩子來的。
張玄閉上眼。
打,打不了。根網在地底下連成一片,範圍幾千公裡,全國的異能者加起來也燒不完。堵,堵不住。牆是防人的,不是防地的,它真要從地基上盤上來,磚石擋不住。
隻剩一條路。它是沖著孩子來的,那就得有人跟它把話說開。
他做了個決定。
他把木係本源分出一縷,那是最核心的、養在丹田裡的東西,順著按進土裡的手掌,緩緩地遞了下去,遞進根網最密的地方,在黑暗裡放出去一盞燈。
嗡鳴,驟停。
滿城的震動,四麵的須動,上萬條根,同時僵在土裡。
一秒。兩秒。三秒。
然後,一個畫麵,不由分說地砸進張玄的腦子。
黑暗。無邊無際的地底。根須粗得要幾人合抱,一層一層盤繞著,圍出一個空腔。空腔的最深處,懸著一團光。
那團光在搏動。一下,一下,舒緩,龐大,每一次搏動,所有的根須都跟著亮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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