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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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言跟著溫管家下了樓。
主樓的一樓比他在樓上看到的還要大。
客廳和餐廳之間沒有牆，隻隔著一道垂下來的淺灰色紗簾。
陽光從十幾扇落地窗裡湧進來，把整片大理石地麵照得像一麵淺金色的湖。
餐桌很長，長得讓顧言想起電影裡那些資本家吃飯的地方。
但今天桌上隻擺了兩副餐具，一副在餐桌這頭，一副在那頭。
顧鏡辭已經坐在靠窗的一側了。
她換了一身淺青色的真絲襯衫，配一條月白色的長褲，頭發沒盤，隻鬆鬆地披在肩上。
晨光從她身後照過來，襯得人清透乾淨，像剛被雨洗過的瓷器。
她沒有看顧言，隻低頭翻著一份不知道寫了什麼的本子，手邊放著一杯咖啡。
“過來坐。”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朝對麵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顧言沒說話，慢慢走過去坐下。
椅子很軟，他沒坐實，隻沾了個邊。
背挺得筆直，像第一次進學堂的小孩，兩隻手端端正正放在膝蓋上。
溫管家親自端了早餐上來。
一碗雞絲粥，粥色乳白，麵上臥著幾縷細得發亮的雞絲和一小撮翠綠的蔥花。
旁邊配了四隻小碟：
一碟腐乳花生，一碟黃澄澄的炒蛋，一碟薄得透光的醬瓜，一碟剛出籠的蝦餃。
熱氣從碗沿升起來，香得人鼻子發酸。
顧言看著那碗粥，沒有動。
“先吃飯。”顧鏡辭說。
他拿起調羹，小口小口地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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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很輕，幾乎沒發出聲音。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認真，像在確認這些味道是不是真的。
雞絲是鮮的，蔥花是香的，粥底綿得能粘住舌頭。
他吃到一半的時候，忽然有點想哭，但他忍住了。
他把碗裡最後一粒米都刮乾淨，才放下調羹。
旁邊的女傭要上前添粥，他嚇得縮了一下手，連連搖頭。
“我吃飽了。謝謝。”
他說，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顧鏡辭沒有勉強。
她放下咖啡杯，拿起餐巾按了按唇角，然後站起來。
顧言看見她起身，也慌忙站起來。
顧鏡辭朝他招了招手：“跟著。”
她轉身上樓。
顧言跟在她身後，隔了兩步遠的距離。
他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在樓梯的地毯上。
二樓的走廊很長，兩邊是一幅幅淡色的畫。
她走到最東邊一扇落地門前，推開，走了出去。
陽台很大，鋪著淺灰色的木地板，擺著兩張藤椅和一張小圓桌。
風從海上吹過來，帶著一點點鹹味和很淡的花香。
顧言跟出去，看見顧鏡辭已經走到了欄杆邊。
她站在那兒，看著遠處。
他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從這裡能望見莊園的前半部分。
大片修剪整齊的草坪，幾條白色的碎石路，遠處是一排矮矮的果林，再遠一點，是海。
上午的陽光鋪在海上，亮得晃眼。
幾個工人在果林邊走動，小得像是畫裡撒下的幾粒芝麻。
這是她住的地方。
她一個人，住這麼大的地方。
他忽然覺得，她像站在另一個世界裡的人。
“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
顧鏡辭說。
她沒有回頭。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發吹起來一點，又落回去。
顧言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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