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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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去，把被子折起來，露出下麵一個用布頭包著的小包袱。
那是她全部的東西。
她解開布包，裡麵是一雙洗得發白的鞋，和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用碎布縫的錢包。
她把鞋抱在懷裡，身子縮成一團，就那麼在雨裡坐著。
天越來越黑。
雨沒有停。
她聽見王翠花在堂屋裡罵罵咧咧，說柴火都濕了，明天燒什麼。
又過了一會兒，她聽見王翠花從堂屋裡走出來，腳步很重，朝柴房這邊來了。
她想站起來，但腿已經麻了。
王翠花走到柴房門口，看她還蹲在那兒，氣不打一處來，抄起靠在牆邊的一根木棍就往裡捅。
“進去！進裡麵去！看見你就晦氣！”
柴房最裡頭有一個半塌的小隔間。
說是“地下室”，其實就是以前存紅薯的地窖，後來塌了一半，隻剩個比狗洞大不了多少的口子。
林念被王翠花連推帶踢地趕到那口子邊。
她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洞口，搖了搖頭，往後躲。
“奶奶，我不進去，裡麵漏雨，還塌過……”
“死丫頭片子，你還挑三揀四？你不進去，就滾出這個家！”
王翠花一把揪住林念的頭發，把她往那洞口推。
林念沒抓穩，半個人已經滑了下去。
地窖不深，但裡麵又濕又冷，一股泥腥和黴味撲上來，嗆得她直咳嗽。
她仰起臉，雨從破瓦縫裡漏下來，打在她臉上。
她看見王翠花站在洞口，像一截黑乎乎的樹樁，把最後一點天光都堵死了。
“就在這兒待著！明天早上再出來！”
王翠花扔下這句話，又把一塊破木板蓋在洞口，壓了半塊磚。
林念躺在又黑又冷的地窖裡，身下是濕滑的泥。
她睜著眼睛，什麼也看不見。
隻有雨聲，從很遠的頭頂上傳來。
她的手還在懷裡，抱著那雙洗得發白的舊鞋。
那是她媽媽走之前給她納的。
鞋底繡著兩朵很小的花。
她以前舍不得穿，隻有去河邊洗衣裳的時候，才偷偷套在腳上走兩步。
“媽……”
她很小聲地叫了一句，像怕被誰聽見。
雨更大了。
顧鏡辭的車，就是這個時候，從臨海市出發，駛向那片山雨裡的。
她不知道自己正趕向一個怎樣的夜晚。
雨還在下。
林岩鎮是一個夾在山腳和河灘之間的小鎮。
青石板路被雨淋得發亮，兩旁的舊房子像被水泡過一樣，牆皮一塊一塊地鼓起來，露出裡麵灰黑的磚。
鎮上的供銷社已經關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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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躲雨的人擠在屋簷下，抽著煙，低聲說今年的雨水太勤，河灘上的穀子要爛根了。
林培文的家在鎮子東頭，一所小學後麵。
兩間平房，帶一個小天井。
屋頂是青瓦的，年頭久了，一下雨就漏，李麗芳讓他修了很多次，他總是說等天晴，可天晴了又要上課，就這麼一直拖著。
此刻他剛到家，把濕透的雨衣掛在門邊的鉤子上，鞋底在門檻上蹭了蹭。
“爸爸！爸爸！”
兩個小男孩從裡屋衝出來，像兩枚炮彈似地撞進他懷裡。
大的叫林聰，小的叫林明，雙胞胎，七歲。
都是圓臉，虎頭虎腦，兩雙眼睛亮晶晶的。
林培文蹲下來，一手一個摟住，臉上那層在外頭凍出來的青灰色，才慢慢緩了下去。
“爸爸，媽媽今天帶我們回外婆家了！”
林聰搶著說，“吃了好多肉！還有糖！”
“外公給我們買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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