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幾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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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的腳被石子硌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在身後留下一個個淺淺的印子。
就在她跑到鎮口的時候，遠處駛來了一輛黑色的小汽車。
那車開得不快，像怕驚動了路邊那些看慣牛車和拖拉機的鄉親。
可它實在太顯眼了。
黑得發亮的車身，在灰撲撲的土路上像一頭從另一個世界闖進來的獸。
鎮上的人全都停下了動作。
挑擔子的、抱孩子的、蹲在路邊抽煙的，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朝那輛車看。
這種小汽車，別說林岩鎮，就是縣城也不常見。
那是大領導才坐得起的。
車停住了。
正好停在林念的前方，像一堵黑色的牆。
林念沒刹住，一頭撞在了車頭前。
她摔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身後陳萬福已經追到了，一把抓住她的後領，把她往起拎。
林念拚命掙紮，指甲在地上劃出幾道白痕。
就在這個時候，車門開了。
先映入所有人眼裡的，是一隻淺米色的高跟鞋。
鞋麵乾淨得不像話，和這條泥水橫流的土路格格不入。
然後是一截白皙的小腿，再然後，是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
那旗袍是黛青色的。
短袖，掐腰，開衩。
料子在天光下泛著極淡的銀光，像山雨之後從雲縫裡漏下來的一縷月色。
女人的頭發在腦後低低地挽了一個髻，斜插著一根碧玉簪子。
她沒戴什麼首飾，隻在耳垂上綴了兩粒珍珠，圓潤而靜。
臉上沒有畫太濃的妝，但眉目太深，膚色太勻，和這裡的一切放一起，就像是把一幅舊時海上的畫，貼在了黃泥牆上。
林念仰著臉，一眨不眨地看著眼前這個從黑車裡走下來的、像畫上一樣的女人。
顧鏡辭也在看林念。
她的心跳得極快。
她隻是慢慢把目光從女孩臉上移開，掃過那隻還揪著她後領的、肥胖粗糙的手，掃過旁邊那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掃過從後麵氣喘籲籲趕來的、乾瘦陰鷙的老太婆。
最後，她微微抬了抬下巴。
“鬆開。”她說。
聲音不大。
可周圍看熱鬨的人全都安靜了。
陳萬福下意識地鬆了手。
林念像一攤軟泥一樣跌坐回地上。
但很快，陳萬福就回過了神。
他站直身子，另一隻手叉在腰上。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顧鏡辭，目光很慢，像在估一杆秤上的貨。
黑色的車，漂亮的旗袍，細白的手腕。
他沒見過這樣的女人。
在鎮上，女人都穿灰的、藍的，褲管上沾著泥，臉上被日頭曬得發紅。
可眼前這個，太白了。
白得跟剛出鍋的豆腐一樣。
他舔了舔嘴唇，嘿嘿笑了兩聲。
“這位小姐，你是誰啊？我不認識你。林念是我花了錢買的人。她阿婆已經收了我的禮金，八百塊，白紙黑字——”
他頓了頓，笑容更油了。
“哦，不對，沒寫字據。不過鎮上人都看見了，錢都收了。她就是我家的人。你半路冒出來，叫我鬆開？你算哪根蔥？”
程野往前邁了一步。
顧鏡辭沒攔。
陳萬福下意識地退了小半步，但嘴還是硬的：
“怎麼著？還想打人？開個黑殼子車就了不起了？還能管我們鎮上娶媳婦的事？”
周圍有人小聲笑。
也有人往後退，怕真打起來。
顧鏡辭沒說話，隻是把旗袍的下擺輕輕提了提，蹲下身去，去扶地上的林念。
林念縮了一下。
她仰起臉，看著顧鏡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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