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阿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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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他心底最深處，有一個很小的聲音在說：
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你不是一直覺得，學習不是你的出路嗎。
你不是一直覺得，靠腦子、靠拳頭、靠錢，才是活下去的辦法嗎。
現在她給你了。
“如果你能養活自己，”顧鏡辭說，“那我尊重你的選擇。用你自己的方式。”
顧言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臉。
“好！”
他說完，轉身就跑了。
林念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
樓下，溫管家的聲音傳上來：“顧言少爺，你去哪兒？顧言少爺——”
顧鏡辭說：“讓他去。”
顧言真的很有骨氣。
他從梅道12號跑出來的時候，身上除了穿著的那件白色短袖和深色長褲，兜裡什麼都沒有。
他一路跑下山，跑過那些亮著燈的櫥窗和飄著香味的茶餐廳。
他之前自己為了躲追債，一跑就是好幾天。
所以這點運動量對他來說，其實真的不算什麼。
他在街頭閒逛，想找一份工作。
他看到一家茶餐廳門口貼著招工告示，他走進去，用他那口蹩腳的港語跟老板說話。
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胖男人，聽了半天，隻聽到一句“我想做嘢”，然後搖了搖頭，擺擺手讓他出去。
他又走到一家便利店，問一個年輕的女店員。
女店員聽他說普通話，又聽他說英文，最後笑著用半鹹不淡的普通話說：
“弟弟，你多大了？有沒有證件？”
顧言沒有。
他轉身走了。
他沿著街一直走，看到發傳單的，他就上去說“我幫你發”。
人家看了他一眼，說“不用”。
看到搬貨的，他就上去說“我幫你搬”。
人家說“不需要”。
看到有人在路邊擦車，他就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問“要不要幫手”。
那人連頭都沒抬。
他們都覺得，穿的這麼乾淨，又是哪家小少爺跑出來體驗人生了。
天慢慢黑了。
路燈亮了。
霓虹燈的招牌一塊一塊亮起來。
街上的行人換了一撥又一撥。
他走得腳底板發疼，肚子咕嚕咕嚕地叫。
他餓了。
從中午到現在，什麼都沒吃。
他蹲在路邊，把膝蓋抱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他想起了寶珠樓後巷的那條街。
那時候他蹲著，心裡不會像現在這樣空。
那時候他什麼都沒有，可他覺得那是正常的。
現在他跑出來了，他以為自己是硬氣的，可他現在什麼都沒有，感覺不一樣了。
他蹲了很久。
有幾個不懷好意的人從旁邊經過，看了他一眼，放慢了腳步。
其中一個還蹲下來，問他：“小朋友，一個人啊？”
顧言渾身的毛都豎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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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站起來，拔腿就跑。
他不知道往哪裡跑，隻是拚命跑。
跑到一個公園裡。
公園裡沒有多少人，隻有幾盞昏黃的路燈，照著一排舊長椅。
他跑到最後一張長椅旁邊，整個人縮上去，抱著腿，把臉埋進膝蓋裡。
忍了很久。
可眼淚不聽話。
它們一顆一顆從眼眶裡滾出來，掉在膝蓋上。
然後，有人戳了戳他的胳膊。
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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