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落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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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稚是在段嘉許去洗澡，躺在床上的時候，拉開最下麵那個抽屜的。
最上麵兩個抽屜是些文具、票據、充電線之類亂七八糟的東西，理得倒還算規整。下一個抽屜是些舊書本、雜誌和幾本看起來很久沒翻過的筆記本。下麵是幾疊文件，她伸手把那本書從文件底下抽出來時，食指的指甲蓋碰到一個硬邦邦的小方片。
她沒在意，以為是張什麼卡或者便簽貼，順手就撚了出來。
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那是一個正方形的小包裝。銀灰色的鋁箔紙，上麵印著某個牌子的LOGO，邊角有一行小字標注了尺寸——在桑稚反應過來之前，她的目光已經在那行字上掃了一遍，然後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彈開。她捏著那個小方片的指尖都麻了，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起來，一路蔓延到臉頰，熱得發燙。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她下意識地想把它扔回去，但手沒動。視線又忍不住飄回去，落在那個銀灰色的包裝上。鋁箔紙蒙了一層薄薄的灰，是真的灰，手指捏過的地方留下清晰的指痕，在燈光下格外明顯。那灰積得不算厚，但足以讓任何一個有眼睛的人看出它已經放在那裡很久了。
很久。
桑稚腦子裡嗡嗡響，一時間湧上來無數亂七八糟的念頭。她今年已經不小了，和段嘉許在一起也已經很久了，在談戀愛這件事上早就不是什麼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孩了。但這一刻她盯著手裡那個落了灰的包裝，心臟還是不受控製地往下墜了一下，又酸又澀的滋味從胸口漫上來，像咬了一口還沒熟透的青梅。
她聽到浴室裡傳來的聲音，大概是洗完了後在打電話，低低地、帶著笑地和那邊說著什麼。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個小方片攥在掌心裡，冰涼的鋁箔紙貼著她的掌心，硌得有點疼。
"在看什麼？"段嘉許的聲音忽然近了很多，嚇了她一跳。她猛地回頭，看到他靠在浴室的門框上，手機還貼在耳邊，另一隻手插在褲兜裡，神情鬆散又隨意。見桑稚蹲在抽屜前麵轉過身來，他對著電話那邊說了句"晚點再說"，掛斷，然後把手機揣進兜裡，朝她走過來。
"怎麼了？臉這麼紅。"他走到她身邊蹲下來，很自然地伸手去探她的額頭，指腹溫涼地貼上她發熱的皮膚，"發燒了？"
桑稚下意識地偏了一下頭，躲開他的手。
段嘉許的手頓在半空，目光落在她緊攥的拳頭上，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注意到她攥著什麼東西，指節都捏白了，嘴唇抿著，眼神躲閃，明顯有心事。
"隻隻。"他放輕了聲音，另一隻手覆上她攥緊的拳頭，用拇指一點點把她蜷縮的指頭掰開，力道很輕，但不容拒絕。桑稚的臉更紅了，在他把她的手指掰開之前，她甚至想直接把那個東西塞進自己口袋裡假裝什麼都沒發生——但來不及了。段嘉許已經看到了她掌心裡那個銀灰色的、落了灰的小方片。
空氣安靜了大概兩秒。
段嘉許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他盯著那個東西，又抬頭看了看桑稚紅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和臉頰，然後他垂下眼，伸手從她掌心裡把那個小方片拿起來，在指間轉了一圈，看到上麵那層薄薄的灰
"哦。"他發出一個短促的、意味不明的音節。
桑稚的視線在地板上胡亂地飄，就是不看他。她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在耳膜裡擂鼓一樣響，想說點什麼，但喉嚨發緊，一個字都蹦不出來。她甚至不太清楚自己在介意什麼——他們都已經在一起這麼久了，這種東西出現本來也不奇怪，但那個灰塵……
"買了挺久了。"段嘉許忽然開口，聲音平平靜靜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有次和室友去逛便利店，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腦子一抽就拿了。結了賬揣兜裡帶回來，隨手扔進這個抽屜，後來就忘了。"他頓了頓，手指摩挲著那個包裝的邊緣，鋁箔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落灰了"
桑稚終於抬起眼看他。段嘉許蹲在她旁邊，側臉在書房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東西，神情裡沒有什麼慌亂或者心虛，反而帶著一點……像是被自己蠢到的無奈。
"為什麼忘了？"桑稚聽見自己問。聲音有點啞，比她想象中要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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