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的時候沒看他,目光落在對麵電視機黑著的屏幕上麵,像是不經意間說出來的,又像是斟酌過一陣才終於出口。
浴室的水聲停了。過了一會兒,桑稚穿著睡衣從裡麵出來,頭發濕漉漉地披在肩上,臉頰被熱氣蒸得粉撲撲的。她朝兩個人揮了揮手:"我吹頭發去了,哥你早點睡啊,明天我走了你倆自己解決早飯。"
她蹦進主臥,門帶上,留了一條縫。吹風機的聲音嗡嗡地響起來。
段嘉許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次臥門口推開門,按亮了裡麵的燈。"被子在櫃子裡,"他說,回頭看了一眼還坐在沙發上的桑延,"毯子也有。你習慣的話,我把那個高的枕頭給你拿過來。"
"不用。"桑延站起來走過去,站在次臥門口朝裡麵看了一眼。房間不大,收拾得挺乾淨,床單確實是他喜歡的那種深灰色,鋪得整整齊齊,被角都掖進去了。床頭櫃上放著一盞小台燈和一盒打開過的紙巾。
段嘉許從櫃子裡抱出一床薄被和一條毛毯放在床上,又彎腰把枕頭拍了拍,擺到床頭。他做完這些直起身,側過頭來看桑延,那張臉上帶著的笑,跟平常沒什麼兩樣,但桑延總覺得他在憋什麼話。
"行了,你睡吧。"段嘉許轉身往門口走,經過桑延身邊時腳步頓了頓,"有什麼事了叫我,我睡覺輕。"
"知道了。"桑延說。
段嘉許走出去,順手帶上了次臥的門,門縫合攏之前他探頭進來又補了一句:"對了,你半夜要是有不舒服,藥箱在廚房左手邊下麵的櫃子裡,暖貼在藥箱底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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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了。
桑延站在次臥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板。他聽到外麵的腳步聲往主臥的方向去了,然後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大概是段嘉許和桑稚說了句什麼,被吹風機的聲音蓋住了,聽不太清。
他在床沿坐下來。床墊軟硬適中,床單有一股乾淨清淡的洗衣液味道。他伸手摸了摸那個被他選中的高一些的枕頭,枕套是棉質的,觸感柔軟,邊角壓得平整,顯然被認真地撫過。
桑延在床邊坐了一會兒,起身去關了燈,隻留了床頭那盞小台燈。昏黃的光線攏在床頭那一小片區域,把深灰色的床單染成暖融融的色調。他躺下來,把被子拉到胸口,枕在那個略高的枕頭上,仰麵看著天花板。
雨還在下。雨聲隔著玻璃和牆壁傳進來,被削弱了很多,隻剩下綿密的、低沉的聲音。他閉上眼,聽到自己的呼吸在安靜的房間裡起伏。
他以為自己會睡不著。他認床,出差住酒店頭兩天基本都睡不好,得靠褪黑素對付。但躺在床上,被洗衣液味道包裹著,他卻意外地沒有那種輾轉反側的不安感。那味道很淡,帶著一點柑橘調的清爽,和段嘉許身上常有的氣味如出一轍。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鼻尖陷進棉質枕套柔軟的纖維中。那股清淡的味道更清晰了,乾乾淨淨的,像被太陽曬透了的棉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桑延閉上眼。雨聲越來越遠,困意像漲潮的海水一樣慢慢漫上來,把他整個人浸沒在溫熱的、柔軟的黑暗裡。
他睡過去了。
半夜不知道幾點,他隱約聽到外麵有一點動靜。腳步聲很輕,從主臥出來,經過客廳,在廚房那邊停了一會兒,然後是水龍頭打開又關上的聲音,杯子被放在台麵上的輕輕一磕。
他睜開眼。房間還是暗的,窗簾縫隙裡透進來一點點路燈的光,在床尾的地板上拉出一道細細的亮痕。他翻了個身,麵朝門的方向。門縫下麵透進來一絲光,客廳的燈大概開了。
又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往回走,經過次臥門口時停頓了大概一兩秒。桑延在黑暗裡睜著眼,盯著門縫下麵那雙停駐的腳的影子——被光從後麵投射過來,輪廓模糊而安靜。那雙腳停了兩秒,然後繼續往前走了,主臥的門被輕輕帶上,哢嗒一聲,很輕。
桑延重新閉上眼。
第二天早上他醒來的時候,窗簾縫隙裡的光已經變得明亮了。灰白色的晨光透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塊矩形的淡金色。他摸到手機看了一眼,七點二十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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