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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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在桑稚回來後，桑延被強行留下來了。
麵吃完了。碗也洗了。桑稚在沙發上抱著抱枕看電視，聲音調得很小，像背景的白噪音。桑延站起來，把外套從椅背上拿起來，往門口走。
"走了。"他說。
"哥你要回去了？"桑稚抬起頭來，眼睛還粘在電視屏幕上，裡麵正在播一部她追了好久的綜藝，"外麵下雨了耶，你開車來的嗎？"
桑延換了鞋後手搭上門把，聽到這話偏頭看了一眼陽台窗戶。玻璃外麵確實有細密的雨絲，被路燈映得亮晶晶的，斜斜地往下落。他來的時候還是陰天，這會兒倒下得密了起來，雨聲隔著玻璃傳進來，沙沙作響。
"嗯，車停地下，淋不著。"他說著轉開門把。
"你車上次借段嘉許後，停在小區地下停車場了，從這兒走到那邊有一段露天的吧？"桑稚的聲音從沙發那邊飄過來，懶洋洋的，邏輯清晰，"外麵這雨這麼大，你走過去從頭到腳都濕透了。你剛出差回來，別又感冒了。"
桑延的手停在門把上。他回身看了桑稚一眼，女孩縮在粉白色的薄絨毯子裡，隻露出一個腦袋，看起來又小又軟，但說出來的話跟他媽一個調調。
"我打個傘就行。"他說。
"你上哪兒打傘？段嘉許的傘上次被我拿回宿舍了，還沒還回來。"桑稚眨了眨眼，表情無辜得很。
桑延看向段嘉許。那人正靠在廚房台麵邊上擦手，白色的毛巾搭在手背上，聞言微微攤了攤手，嘴角彎著一道好看的弧："她說得對。傘沒了。"
"你倆故意的？"桑延眯起眼。
"哪能啊。"段嘉許把毛巾搭回架子上，聲音慢悠悠的，帶著點笑意，"雨又不是我讓下的。不過既然都下這麼大了，你開車回去也不安全，路上濕滑的，你這剛下飛機沒休息好，萬一出點什麼事……"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桑稚的方向，"她肯定得哭。"
桑延站在玄關，一隻手還搭在門把上。門把冰涼的觸感貼著他的掌心，透過金屬能感覺到門外麵隱約透進來的涼意和潮濕。雨聲越來越密了，劈裡啪啦地打在陽台的護欄上，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他沒說話。桑稚從沙發上爬起來，趿拉著拖鞋蹦過來，扯了扯他的袖子："哥你今晚睡次臥嘛，床單我上周剛換的，乾淨著呢。次臥的枕頭有兩個，一個高一個矮，你看你習慣哪個。"
段嘉許在旁邊聽著，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點。他走過來，配合著從鞋櫃裡又拿出那雙灰色的客人拖鞋，放在玄關地墊邊上，然後很自然地從桑延身邊走過去，把玄關的燈調亮了一點。
"次臥空調遙控器在床頭櫃上，"他慢悠悠地說，語氣跟複讀機似的，"被子在櫃子裡，自己拿。別把溫度調太低，煩。"
桑延盯著他看了兩秒。這句話他耳熟。上次段嘉許去他家住那晚，他差不多就是原話奉還。現在這人一個字不改地還回來，臉上還掛著那種溫良無害的笑，擺明了在逗他。
"段嘉許。"桑延叫他。
"嗯？"
"你記仇的樣子挺難看的。"
"我沒記仇啊。"段嘉許無辜地歪了歪頭，"我就是覺得這句話挺實用的，幫你複習一下。"
桑稚站在兩人中間，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伸手把桑延搭在門把上的手拽下來，硬生生把他從門邊拖開。"行了行了，哥你別走了，外麵雨那麼大，你還帶著行李呢，回去又得折騰。"她仰起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次臥床單是我挑的顏色，深灰的，你應該喜歡。"
桑延低頭看著自己被妹妹攥住的手，又抬頭看了看窗外越來越密的雨幕。雨滴砸在玻璃上，凝成蜿蜒的水痕往下淌。他沉默了兩秒，抽回手，把外套重新掛回玄關的衣帽鉤上。
"煩死了。"
語氣裡沒什麼真正的惱意。桑稚笑了，鬆了他的手蹦回沙發上繼續看電視。段嘉許站在廚房門口，雙手插在褲兜裡，看著桑延踢掉腳上的鞋重新換回客人拖鞋，末了抬起眼來，朝他那個方向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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